
文/六神磊磊
不讨论通报了,那么从别的角度说一说长沙体育局彭某曦科长(叫处长怕说我不实)占车位事件。
我其实是特能理解她心态的。停别人车位,留假电话,非不来挪,一直折腾,这种事,普通人是很难干出来的,这是因为圈层的区别,导致了你们思维习惯不一样。
你瞧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普通人的思维习惯,是总怕万一做错了事,总会有什么力量可以收拾我;而以彭某曦为代表的这类人则清楚地知道,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收拾我。
甚至,我就是“力量”本身。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从普通人的视角看,她的行为是很难理解的:大摇大摆停在别人车位上,还留一个虚假的手机号;并且,在明明主人千方百计找到了她,让挪车,且说凌晨四点前都可以挪的情况下,她仍然不挪,安睡一宿。
人们便啧啧称奇,咋个会这样操作呢?用一句武侠歌词形容,真是参一生参不透这条难题。
因为普通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倘若我胡来,大概主人会责备我,邻里会嗔怪我;继续胡来,可能物业要磨叽我,警察要处理我,主人要堵我,拖车的要拖我,官司会找上我,舆论会谴责我。综上,大概总有一种力量会治我。
普通人的特点,就源于这种“总有一种力量会治我”的不安感。所以普通人总怕行差踏错,总觉得未知可畏。
普通人都懂一些法,但是懂得都不太多;有一些脾气,但是气势不够壮;明白一些人情世故,但是都吃得不太透;有一些亲戚朋友,但又缺乏强有力的臂助与靠山。而且,普通人偏偏都还会有点道德感,做错了事,连累了人,就老爱来一点子自责、内耗。
所以普通人的行为逻辑是向内约束自己——我最好不要惹事生非、行差踏错,再说得残忍点,不要自取其辱。少做不靠谱的事,少惹惹不起的人,就是对自己尊严的最大保护,我就能假装轻松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吹着口哨,迎面有风。偶尔遇见一两个同样善良的人,就觉得前路有光、人间值得。
以上这些话,或许措辞太重了,会戳人心,但这就是事实。
然而彭某曦不一样,她是另一种人,思维路径是恰好相反的,就是她深深地知道,以停车这事而论,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收拾自己。
业主奈何不了自己,物业奈何不了自己,社区奈何不了自己,警察奈何不了自己,官司也奈何不了自己。后来事实不恰恰证明了吗,前后6次调解,事情耗了10天,还真就是谁也奈何不了她,警察也没处置权限,只能继续调节。
她深深知道方方面面的能力范围和极限,因为她理解规则本身。
彭某曦的心态,就是特朗普去年爱说的那句话:你没有牌。作为普通人,你手上那点牌,无非是对三对四,早就被人家看透了。
事实上我敢说,从对方给她打通第一个电话开始,她就已经评估出对方的能力了。
如果是开口叫“小彭”的,她会马上滚去挪车。具体再视对方的身份,决定是点头、哈腰,还是滑跪。
如果是叫“彭处”的,也会麻利挪车,见面还大概率会寒暄几句,说几句好话。
结果她没有去,说明江湖切口对不上,“力量感应器”压根就没走针,电话那头,那个气急败坏的人,压根不配获得她的尊重。
再说明白点,车位主人倘若是“自己人”,都是部委办局的,彼此打个招呼,对上切口,彭某怎么也会给面子,停车的事情也会很快说开。六大门派嘛,互相闹不到哪里去。
反之,倘若不是“自己人”,甚至是一个虚假电话号码就能挡住的人,连找到自己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的人,那又怕他个鸟甚?
记不记得老课文《范进中举》里胡屠夫一句话:
“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
在彭某曦眼里,被占车位的人,不过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扒粪的”,如何能“拱手作揖、平起平坐”?倘若乖乖挪走,还道个歉,岂非大家“脸上都无光了”?
还有一个细节,彭某曦经常不上班。好几个工作日上班时间都呆在家里,包括七月一日上午。
她怎么做到的,体育局这么闲吗。她的学习总结汇报又是怎么产生的?
上班的人通常被叫牛马。看来马和马不一样的,你也是马,但是你真没见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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