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战地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2026年3月23日 战争日志 第二十四天 刚从废墟里出来,就听说战争结束了
今天很戏剧性。
昨晚听到很大爆炸声响,而且是连续不断的声响,大概在夜里一点、三点和五点左右。在狂轰乱炸后,我看看表、听听声音又继续睡觉。
早上六点半起床,简单收拾后准备七点半的连线。今天最重要的消息,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打击伊朗发电厂,伊朗国内将如何应对。连线结束后,早上八点,清洁工来了。他说明天就要和妻子、姐姐一家一起回古列斯坦省过年,等过了踏青节再回来。
上午,我和穆森一起出发去采访F教授。大家说起昨晚一夜的轰炸,以色列说是发起了史无前例的轰炸,德黑兰东边炸得最厉害。穆森感叹还好他提前把妻儿送到了西城的岳母家,不然一夜都会被惊吓到。我说我感觉像是地震,司机说他家里玻璃也震得发响,全家也都慢慢习惯了。一路上车很少,路况出奇地好。快到教授家时,我看到旁边的公园里停满了特警摩托车,公园里也全是警察。我看得有点发愣。穆森说,现在特警也怕被炸,经常换地方,估计他们昨晚就是在公园里睡的。
到了F教授家,我们问他怎么看接下来的战争走势,也问到特朗普威胁轰炸伊朗发电厂的可能性。他的判断很明确:最多还有一周,战争肯定会停火。至于美国会不会真的打伊朗的发电厂,他给了三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打,但他觉得概率不大;第二种是不打,只是持续施压;第三种是象征性打一轮,然后宣布胜利。他还说,无论表面上怎么强硬,伊朗和美国其实一直都在幕后谈判,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停过,只是伊朗在公开层面一直否认而已。
采访完教授,我们又去了我家附近常去的那家超市,就在国家公园对面。我本来想看看,特朗普放话之后,德黑兰民众有没有开始为了可能的停电提前囤货。结果问了超市老板,老板说大家都很正常。又问了两个来买东西的人,一个说根本不担心停电,美国不会真的打电厂;另一个说,战争本来就是按阶段来的,不会一下子天就黑下来,现在没必要买那么多东西,先走一步看一步,按阶段做决定。整个超市看起来,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那种明显的抢购和恐慌。
从超市出来时,我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顺口问老板这是从哪儿飘来的。老板指着楼下说,是一家新开的餐厅。我们就下去看了看。餐厅老板是一位中年男人,说自己以前在华为做工程师,学通讯的,三个月前刚买下这个店铺,开起了餐厅。他胳膊有一只凤凰的纹身。
老板跟我说,这家店才开了三个月,刚开没多久就赶上了战争。生意已经掉到平时的五分之一,可他还是坚持每天开门。他说,从战争开始到现在,一天都没有关门。连周日那天,附近国家电视台遭袭击,整栋楼都在震,他还是站在店里继续营业。老板说,生意当然受了很大影响。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日子停下来。这个国家总要活下去。他们开店,就是要让这个城市还有地方吃饭、还有一点正常生活的样子。
店里很冷清,客人寥寥无几。他一边跟我说话,一边招呼客人,还在一边在煎西红柿鸡蛋,自己当厨师。老板说他自己当然也担心,尤其担心局势继续升级,波及发电厂和基础设施。但他不相信伊朗会因为打一两个发电站就会彻底瘫痪。在他看来,伊朗是个大国,电网分散,发电站分布很广,不是那种打一个点全国就没电的状态。老板说,他觉得到目前为止,伊朗表现的很好。过去两百年来伊朗每次和大国打仗就会失去一块领土,但在过去四十多年来,这种事没有发生过。打了几次仗,伊朗连一寸土地都没丢。现在也是一样。他说“我们可以吃土(吃苦),但绝不会把土地交出去。” 他说,不只是土地,什么都一样。甚至他的命都可以为伊朗牺牲。如果有必要,他现在就会站起来拿起枪往前冲。可惜这不是地面战争,是空战。要是地面战争,他自己就在前线,虽然他老了一点,但他还是能打。
我问他战争这段时间店家是不是损失很惨重。他说是的,因为是斋月又赶上战争,还好这家店是他自己的,那些租店面的人,压力非常大。我问他战争对家人有影响吗?他说有的,其实对他女儿影响很大。他原本以为她会更勇敢一点,但夜里有几次轰炸以后,她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了。但他没事,说他自己是“战争的一代”,小时候经历过两伊战争,去年又经过12天战争,这是他看到的第三场战争了,所以他知道人在炮火里也得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人们心里也早有准备了。他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到了最坏的时候,哪怕停电了、刷卡不行了,他们也会烧木头、生火做饭,用煤气灯照明,收现金,甚至以物易物,也会把餐厅继续开下去,不能让特朗普得逞。
他说的最重的一句话,是“我不是宗教人士,也不是政府的拥护者,但我是一个爱国者。只要有外国来打伊朗,不管政府是谁,我们都会站在国家这一边。这不是喊口号,这是我的心里话。” 他还举起胳臂给我看,这是凤凰,代表伊朗涅槃重生,绝不屈服。
采访的时候,他有一个雇员很不高兴,一看镜头就说不要拍我。老板解释说,他是库尔德人,战争这些天一直在店里睡,晚上轰炸不断,根本休息不好,所以情绪特别差。我们最后买了四盒鸡腿饭,给司机一份,给清洁工一份,我和穆森分一份。鸡腿很好吃,我决定以后都订他们家的饭。
回家后,台里领导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赶紧买台发电机吧,能报销。于是让穆森去托朋友联系。没想到发电机现在也开始紧缺,一台中国进口的小型发电机,就要一千多美元。但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强。眼见明早就是特朗普所说48小时的最后期限,万一真停电了,至少还能应急发电,用电脑继续发稿。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下午机器买回来以后,居然是那种要用手猛拉才能启动的发电机。送货的人在那儿拉了半天都启动不起来。后来穆森试了一下,差点把腰闪了,还是发动不了。我一看就说这不行,这种机器我自己根本搞不定,真要停了电,难道还要再请人来帮忙发动吗?我说我要的是那种按一个钮就能自己启动的,不是这种要拼体力的。最后只能退回去,让他们明天再换一台按钮式的。司机人挺好,现在汽油不好买,他还到处帮我们找,跑了三家加油站,最后多花了点钱,才弄来八升汽油。我让他先帮我攒着,放在他们家院子里,等真需要时再拿过来。发电机折腾了半天,真把人累得够呛。
可今天真正让我震动的,还是下午三点去的那个爆炸现场。
我们两点快出发的时候,突然听到战机低空飞行的声音,我正在着急发稿。穆森去房顶上看,果然拍到城市中冒起一股股黑烟。穆森说他家很少听到战机这么大的轰鸣声,感觉就在我家头顶上集结。我说是啊,感觉我们头顶上就是一个飞机站点,司机打趣说怪不得我要攒汽油,原来是要给这些飞机加油啊。大家呵呵一笑。
当我们赶到德黑兰北部一处遭袭的高楼时,那里道路已经封了。那是一栋很大的楼,九层,修得很气派,位于德黑兰北部最富裕、也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周围全是密集的居民楼、商店、水果店和餐厅。听说是今天凌晨五点那一波最猛烈的轰炸里,一枚导弹直接击中了这栋楼。已经从废墟里挖出了两具遗体,里面还有不少人被埋着。
现场几乎没法正常采访。每个人都像被震呆了。有人眼里含着泪,什么也不愿意说;有人在哭,家人还埋在里面;也有人只是站在那里,满脸是灰,发着愣,像根本没办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栋楼的一半外表至少还是“正常的”,另一半却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硬生生劈开了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像开膛破肚。你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生活:沙发还摆在那里,墙上的画还挂着。就是这样一个家,在一瞬间被撕开,一半没有了,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灰尘和围观者的目光里。那一带原本是德黑兰房价最高的地区之一,楼也很漂亮、很体面,可战争来了,不管你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被炸开以后都只剩下漫天的灰尘、瓦砾和哭声。

推土机不断地挖土,救援人员在瓦砾里搜救,我想去隔壁院子问问情况,结果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直接把我“拎”出来,让我把手机和小型相机都交给他,他合上后说,你跟我走,让我站到外面警戒线那边去,不要进来采访。后来现场似乎只让红新月会副主席接受采访。其他家属都在哭,有人说自己的兄弟在里面,有人说妹妹还在里面,几乎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现场也不是只有悲伤。还有一些志愿者在一旁发水、发蛋糕,还有心理辅导人员陪着家属说话。很多普通民众围在外面看着,脸上都是那种克制的难过。尘土一直在飞,挖掘还在继续,整片区域像被一种沉重的灰色情绪罩住了。这次在现场我第一次发现有好多民众,她们说是红星月会的志愿者,很多是穿着红星月会的衣服,有中年女性也有年轻女性,男性我没有见到。她们是来帮忙安抚家属,另外还看到了一些貌似巴斯基民兵的人员,有老有少,他们自称是属于圣战组织“Jahad”,负责帮忙附近民众清理垃圾、封锁现场。
现场还有一个细节让我特别在意。旁边一个安静的胡同里,有个穿黑袍的女人坐在一幢楼房门口的台阶上,几乎是崩溃地在哭喊,身边有两个士兵和另一个穿黑袍的女人在安慰她。我们想靠近一点拍,那位站立的女士立刻大声说不要拍,不要拍,把画面删掉,快走开。旁边一名士兵小声对我说,这是“负责人家属”。他没有细说,但我隐约觉得,这栋楼里大概住着什么重要人物。也许正因为这样,整栋楼才成了目标。

出来的时候,穆森跟我说,你别老靠近那些被炸的地方,导弹残留的铀料、金属,甚至一些不明物质,对身体不好,回去一定得好好洗一洗。我们从封锁线出来时,我又问了一个站在路边看的中年男人。他说,战争期间,老婆孩子都已经离开了,就剩他自己留在这里守着房子。他很气愤地说,“这一带的玻璃全都在震,感觉就像爆炸发生在离家后面五百米的地方,实在太可怕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也许这里真有某个官员,所以他们才来打;也可能根本没有,是误炸了。但不管怎样,把整栋楼都炸了,就是不对。楼下两户邻居,楼上三户邻居,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军人、全都是敌人吗?他说,你如果真跟某一个人有仇、有问题,那你就去打那一个人,前提是你良心真允许你这么做的话。可你现在是把整片地方都打了,把整栋楼都打了,这根本说不过去。”
最戏剧性的还在后面。
我们刚从那个现场出来,心情还沉浸那片灰尘和哭声里,路上迎来其他媒体的两个摄影师。他们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战争结束了,特朗普宣布了不打伊朗的发电厂,美国和伊朗要开始谈了,五天之内就可能谈成,不打了。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甚至有点愤怒的震惊和难以致信。因为我刚刚才从那栋倒塌的楼前走出来,刚刚才看见那些在哭的人,刚刚才看见那些还埋在瓦砾下面、没有被挖出来的人,刚刚还听见有人说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妹妹还在里面。然后你转身走到街上,就有人高高兴兴地告诉你:战争结束了。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愤怒:那些楼里的人怎么办?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办?这就结束了?那他们是白死了吗?那栋楼是白炸了吗?

我自己都被这种反应吓了一下。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很容易被情绪冲击、会立刻愤怒的人。可那一刻,当“战争结束了”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时,我心里首先涌上来的,竟然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几乎难以接受的沉重和不平。刚刚看到一栋楼被炸、人还埋在瓦砾里,然后轻飘飘一句话“战争结束了”,那这些痛苦和伤亡,就结束了吗!这样的落差,会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种被捉弄、被愚弄的感觉。好像上面的人一句说打仗,底下的人就担惊受怕,死伤无数,过一会说一句停火,大家就目瞪口呆,承受着恐惧、奔逃、停摆、死亡和失去的房子和家人,仿佛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
很多时候,所谓的“胜利”,都是掌权者可以把玩和炫耀的战利品;可真正承担代价的,是楼里的那些住户,是租着铺子硬撑的餐厅老板,是二十多天没见到孩子和外孙、整天担惊受怕的老房东夫妇,是那些站在封锁线外、只能说“我现在心情很差,不想说”的邻居。
回来时,我还在震惊于自己对“停火”这两个字的反应。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听到停火,我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本能地感到气愤和难以接受。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部电影里的场景:二战时期,一个战俘已经被押赴刑场,蒙上眼睛准备枪毙,却突然被告知,战争结束了,他可以活下来了。可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人在生死边缘极速横跳时,产生的巨大的眩晕和失重感。我今天经历的,和那种“死里逃生”当然并不完全一样,可我忽然明白了那种感受——当痛苦、恐惧、死亡和废墟还真实地压在眼前时,一句轻飘飘的“结束了”,并不能立刻把一切都抹平。人所经受的一切,也不可能被一句结束了,就立刻收场。
晚上,伊朗妈妈打来电话,问我一切可好。我在电话里说起今天买发电机的事,说我和穆森折腾了半天,发电机怎么拉都发动不起来。她听得哈哈大笑。可笑过之后,我又跟她说起下午那个现场,说我看到亲人在旁边哭着等消息,看到有人站在废墟外不知该说什么,我心里十分难过。而紧接着就忽然传出什么“可能停火”的消息,我真的一时很难接受。
伊朗妈妈说,他们看到消息说是这幢楼里住着一位伊朗顶级导弹专家,好像还很年轻的,听说是伊朗科学技术大学电气工程学院工程系副教授沙姆加德里,是他将导弹技术变成伊朗本土化。今天清晨,他和儿子女儿在家被炸死了。伊朗妈妈为这楼里的人和邻居叹息,现在还是新年期间,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幸了。
她说现在最让人发懵的,不只是外面的轰炸,而是局势一天几变,谁也不知道到底谁在和谁说话,谁又真的能做决定。她反复说,只希望不要发展成让内部力量彼此猜疑、彼此对立的局面。因为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普通人就连街都不敢上了,不只是外面的战争,里面也会乱起来。我说我也看到伊朗媒体说这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缓兵之计,想要准备更大的军事打击,也有媒体报道说这是美国想要制造国内政治分裂和内乱,是对伊朗发起的心理战。我还看到,今天伊朗革命卫队放话,说今晚会给美国、以色列和他们在地区的盟友一个“惊喜”。
伊朗妈妈说,她本来听到“谈判”的风声,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可一看到这种话,心里又凉了。她说,现在的局面就像老话说的那样:明明新郎新娘已经站在法院门口要离婚了,双方亲戚却还在忙着张罗婚宴。她说,现在真是搞不清谁和谁和好了,谁和谁又翻脸了,只知道倒霉的始终是普通人,夹在中间一天天死去。
我又继续汇报最新进展:议长卡利巴夫刚刚又在X上发文,说他从来没有和美国谈判过,伊朗人民要求的是对侵略者进行“彻底而令人悔恨的惩罚”,说这是美国试图借此来操控石油和金融市场。伊朗妈妈听后苦笑,说局势已经混乱到让人想发笑:昨晚她甚至半开玩笑地说,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地上这些人能解决的了,得从天上来个人帮忙才行。
伊朗妈妈还说,现在整个社会都像陷进了迷雾里。商店几乎全关了,只剩下超市、面包店、药房这些维持最基本生活的地方还开着。经济基本已经停住了。物价完全失去秩序,大家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该卖多少钱,走进店里,老板几乎是想开多少价就开多少价。她举例说,例如我买的发电机,去年夏天原本最多 200 美元,现在居然被炒到1000 多美元。现在真的是“谁抢到算谁的”,完全乱了套。

虽然美国说暂时不打发电厂了,但伊朗妈妈还是说,既然公司愿意出钱,买回来放在家里总归踏实一些。夏天停电也能用,实在不行以后还能派上别的用场。只是她反复提醒,汽油千万不要放在家里,太危险了,最好放在楼下储藏室之类的地方。她还举了个例子,说前一天凌晨,伦敦一个犹太社区的救护车停放点被人纵火,里面救护车上的氧气瓶都爆炸了,整个停车区几乎被毁掉。
电话最后,伊朗爸爸叮嘱我,谈判这几天最好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他说,每当一个国家进入这种状态,不只是外部战争会升级,内部也会有各种势力、各种机会主义者蠢蠢欲动。他说,我们最好别去掺和这些事,远远站开,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我说我会随时注意消息通报给他们。如果夜里他们那里又有新的袭击,也请他们赶紧告诉我。伊朗妈妈说好的,现在也只能看今晚会发生什么了:到底是停火继续谈判,还是又一轮新的炸弹砸下来?
放下电话以后,我想起下午那栋被炸开的楼,想起站在废墟边哭的说不出话的亲属,想起那句轻飘飘的“战争结束了”。我忽然对政治感到极度失望。对上面的领导人来说,战争也许只是一个决定;可对下面的人来说,它是一栋栋被撕开的楼宇,是一张张满是灰土的脸孔,是一声声说不出口的哭泣。也许到最后,每一方都会宣布自己胜利了,可没有胜利的,永远是普通人。
当我写下这些时,不远处瓦利阿斯尔大街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响亮的口号声和喇叭声。我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最近每天夜里,都有不少支持政府的民众走上街头,在广场集会,一支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主街,向下一个集会点奔去。可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站在一栋被炸开的楼前,看见那些守在废墟边的人满脸灰土、眼里含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忍不住想,同样是在这座城市里,有的人大声呼喊、表达立场;而另一些人,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失去压得沉默无声。
这是一个多么荒唐而分裂的世界,这又是一个悲喜爱恨多么难以共情的世界啊。我费尽心力写下的这一篇篇文字,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会让人心之间的隔膜,消融一些吗?
我真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