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庆元 陈静文 曹雅芳

杨代常在接受采访。 禾元生物供图

水稻竟能“造血”？在湖北武汉禾元生物的展示厅里，金黄的稻穗、水稻细胞切片与人血清白蛋白DNA模型并排陈列。模型上方，“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中国专利优秀奖”“湖北省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一块块奖牌静静悬挂。

这里，是用中国种植和转基因技术破解世界医药难题的创新之地。

人血清白蛋白是人血浆中的一种蛋白质，它能快速补充人体缺失的液体并维持血管压力的平衡，在医疗领域应用广泛，被称为“黄金救命药”。长期以来，这种“救命药”只能从血浆中提取，十分稀缺，每年需要大量进口。

2005年，51岁的武汉大学教授杨代常与4位博士组成最初的科研团队，埋头于生物技术攻关，从零起步，向着改变这一局面的目标坚定前行。

“水稻胚乳细胞具有完整的真核细胞蛋白质加工体系，重组蛋白质的翻译、折叠和修饰都与哺乳细胞十分相近。”杨代常介绍，将目标蛋白的基因片段导入水稻胚乳细胞，可以使水稻成为天然的“蛋白工厂”。稻谷成熟后，经过脱壳、磨粉、提取、沉淀、过滤、纯化、浓缩、除菌等工序，便可获得重组人血清白蛋白。“5公斤稻米提纯出的人血清白蛋白，相当于1升血浆提取的量。”

研发之初，曾有专家断言：水稻中的杂质打入人体，会出人命。

面对质疑，杨代常团队以一次压力测试作出回应：向小鼠注射相当于人体用药剂量25倍的浓缩杂质，连续观察28天，小鼠一切如常。

2017年，历经37套方案迭代的产品终于站在了临床试验的门前，却没有医院敢于冒险承接。杨代常亲自躺上试验台、撸起袖子，接受了10克重组人血清白蛋白的注射：“如果连自己做的药都不敢打，又怎能让他人信任？”

这一针，打通了这款创新药进入临床试验的通道。2025年7月，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通过优先审评审批程序，批准植物源重组人血清白蛋白注射液上市。

“这终结了人血清白蛋白只能从血浆提取的历史，标志着我国在重组人白蛋白和植物生物制造技术领域跃居国际领先地位。”杨代常说。

回顾20多年的创业历程，杨代常坦言，公司的发展，离不开国家“863”计划和“重大新药创制”专项的支持。在企业最困难的时期，公司账上资金仅够维持一个月运转，“得益于国家以及湖北省、武汉市的资金与政策扶持，我们才得以挺过来”。

如今，全球首个植物源重组人血清白蛋白生产基地——禾元生物产业化基地二期，已在武汉东湖高新区建成。无论是产量规模，还是产品多元化发展，都将迈上新的台阶。

在禾元生物总部大楼里，悬挂着这样一段标语：“打造世界一流的生物医药公司，用绿色、安全的产品提高人类健康水平。”

这句使命愿景，既彰显了中国企业坚持独立自主、“把自己的事业办好”的坚定底气，也体现了造福全人类、“开放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的广阔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