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徐亦嘉

咚咚咚！孙如意沿着街边停放的一排集卡（集装箱卡车）挨个敲车门，拔高嗓门冲里喊，“师傅！别在车上睡了，台风快来了，来集卡中心（注：临港集卡服务中心“司机之家”，简称集卡中心）吧。里面有热水、有泡面，免费！”

驾驶室里迟疑了一下。“免费的！不花钱！”孙如意又补了一句。慢慢地，集卡车门打开了。这是孙如意今天劝下来的又一个司机。

集卡中心是司机们临时的“避风港”，孙如意的工作就是让司机们转移安置到那里。对孙如意而言，集卡中心已经非常熟悉了，宛若自己在上海的另一个“家”。

7月11日晚7点半，随着台风“巴威”逼近上海，临港的风雨渐大，孙如意和一辆将滞留司机临时转运至安置点的公交车，来到了集卡集中停放的道路。开到目的地后，孙如意来不及歇口气，便立马下车作为志愿者开展劝导工作。原本，许多集卡司机在台风天里计划蜷缩在驾驶室里将就一夜。

从当天中午到晚上9点，孙如意一口饭没吃。给司机介绍集卡中心安置点设施时，一边走一边指：开水间在这边，厕所在那边，泡面、矿泉水这里拿……他熟门熟路的样子不像一个同样被安置在这里的司机，倒像这个安置点的主人。7月12日一早，司机们刚起床，孙如意穿上志愿者的红马甲，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7月12日一早，大家刚起床，孙如意（左一）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澎湃新闻记者 徐亦嘉 图

澎湃新闻记者从集卡中心相关工作人员处了解到，截至7月12日22时，临港集卡中心停放车辆770辆，现场人员290人，包含已安置人员135人。

留车里可能有意外，“能劝一个是一个”

孙如意也是一位集卡司机，他是在7月10日晚上来到临港集卡中心的。“本来想着周末正好没单子，就在这里休息休息，等过了台风再干。”他轻描淡写地说。今年，孙如意如往常一样走进了临港集卡中心。

他确实是这里的老熟人。

孙如意 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图

洋山港2005年开港，他就在这里跑车，算下来已经二十年了。集卡中心建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在上海，这里跟家一样。”去港口前的等待时间，他一般都会在这里停留歇脚。

他向记者细数着这里的好：停车安全，没人贴单子。有热水，有厕所，能吃饭，有时候还发个小礼品。这些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便利，对于以车为家的卡车司机而言，却是漂泊中难得的安稳之地。

集卡中心大门。澎湃新闻记者 徐亦嘉 图

去年台风，他就在这里做志愿者。一年到头，他通常五一、中秋会回家，过年待个十来天，其余三百多天，每次到洋山港，都会“回集卡中心这个家看看”。

但让司机从车上转移至集卡中心，并不总是那么容易。

孙如意太了解这种心态了，“哪个司机不是每天在轮胎上睡的？有些司机也不愿意麻烦，觉得在车上将就睡一会儿就行了。”更深层的原因是舍不得。同为卡车司机，孙如意很清楚：在路上停车要钱，吃饭要钱，干什么都要花钱，每个司机都会在心里盘算这笔账。“之前还有丢东西的情况出现，车上都得留人看着。”

7月11日晚，孙如意（左一）劝导集卡司机前往安置点。 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图

所以他劝人的时候，第一句永远是“免费的”。他知道这些跑在路上的人，每一分钱都想省着花。更为深层次的原因是，孙如意见过太多意外了。北方一米多厚的雪能封路半个月；南方的雨下起来，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水雾。他知道台风天睡在卡车里可能会发生的危险，“能劝一个是一个。”

7月12日早上，集卡中心前停放了许多车辆。澎湃新闻记者 徐亦嘉 图

搭把手，就忙到忘了饭点

7月11日一早，孙如意看到几个年龄大的阿姨在集卡中心搬运被褥等物资，一趟趟往会议室搬，汗湿了衣服。“我感觉我还年轻点，还没事。”他然后便叫上同为山东老乡的司机朋友，主动搭了把手。这一搭手，就忙到了晚上九点，连午饭和晚饭都忘了吃。

实际上，他的志愿者工作是为新来的司机们“导游”，“一些年轻司机不熟悉这里环境，我就跟他们讲，吃饭在哪里，水在哪里，厕所在哪里，洗澡的地方在哪里。”

当天下午两三点钟是人流最高峰，一批批司机从马路上被劝导过来。孙如意站在集卡中心门口，一遍遍指引，把几十个司机带进这个临时的“避风港”。“我这个人闲不住，能帮帮忙心里舒服。”

当被问及家人是否知道他在上海时，他摆摆手：“不知道，没跟他们说。”他父亲就在上海外高桥，修了一辈子车，今年70岁了，不过孙如意中午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他经历台风比我熟悉多了，我放心。”

对于家里的老婆和孩子，他更是“报喜不报忧”。“我平时天南地北地跑，他们有时不清楚我具体在哪个位置。”他顿了顿，“再说了，告诉他们也是瞎担心，没必要。”

但沉默了几秒钟后，他低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应该会在后面几天出车前跟他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