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欧洲热浪滚滚。6月24日,巴黎气温飙到了41度。德国、奥地利、匈牙利这些北欧、中欧国家,以前的夏天很宜人,气温超过30度的日子都不多。但是今年因为厄尔尼诺现象,整个欧洲都像进了烤炉。

气温超过40度,这个问题不太困扰中国人,因为无论你住在大城市或小城市,家里都有空调,电费也不贵,一个夏天就算24小时开着空调,一个月电费也就多出三四百元,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但是欧洲情况不太一样。
以前欧洲一般不装空调,一是因为夏天不太热,第二装空调很贵很麻烦,主要是人工服务贵,市政也会卡着不让装空调,担心会影响市容市貌以及损坏历史建筑。大家知道,在欧洲,几百年的老房子遍地都是。这些老房子看着是漂亮,但住起来很麻烦。
在欧洲很多地方,不能安装窗式空调,必须用地柜式空调,因为窗户的形状不一样。

比如在法国巴黎,安装一台空调的程序通常是这样的:
首先要获得房东的同意。这个一般不会太难。其次是要召开公寓住户大会,因为欧洲大城市复杂的邻里关系,这一关很难很难。
安装传统空调一般需要安装室外机。这可能导致外墙损坏,房价也会受到影响,所以需要获得住户大会过半数同意。
如果你很幸运通过前两步的话,还要向巴黎市政厅提交空调安装计划书。如果在街上可以见到室外机,哪怕是一点点,通常都会被否决。
前面四项都满足的话,你就可以找有国家认证的空调安装技师安装空调。但是,通常等待期是1~3个月。
如果你的房子在历史纪念物附近或保护区内,这时审批你的,就不再是普通市政厅公务员,而是要获得法国建筑师的批准。

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这些步骤全部都能搞定,那么恭喜你,热浪已经过去了。
而且,欧洲人的建筑审美也成了挡路石。窗户形状五花八门,根本没法像中国那样直接挂个窗式空调。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天气热到这种程度了,再不想办法,真的要被热死。
这时候,美的的一款便携式空调被很多欧洲人发现了。
这款名为Portasplit的美的空调,可以把冷凝器挂在窗外,不需要钻孔,功率超强,没有噪音,而且不会像普通移动空调那样造成室内负压,完美适配欧洲人居环境。
这也是中国制造业在精细化需求上对西方产品的降维打击。
欧洲人过去用的那些垃圾“移动空调”,不仅噪音巨大,而且因为负压效应,会把室外的热空气源源不断地抽进室内,越开越热。
为什么不是格力或大金、三星、松下这些日韩品牌?
格力在欧洲也卖得很好,但是格力在欧洲的传统优势在于中央空调这样的大型商用多联机和需要专业安装的中高端家用分体机。格力的品牌形象在欧洲主要面向的是追求高品质、高耐用性的市场,定位是耐用工业品。
大金相当于空调界的“奔驰”,它的核心战略是围绕高端分体机、中央空调系统(VRV)以及热泵采暖系统。
大金绝不可能去自降身价做挂窗便携机。对于大金而言,Portasplit这种产品属于低端消费品,会稀释其高科技、专业安装的品牌光环。所以,即便由于热浪导致移动空调销量上涨,大金也不会为了短期抢货而破坏其精耕细作的专业渠道体系。
三星和LG在欧洲主推的空调产品,大多是高度智能化的、与三星/LG智能家居生态绑定的家用挂机。这些产品同样需要复杂的布线与专业安装。

三星和LG的移动空调系列虽然存在,但在欧洲市场,它们往往被视为白色家电的附件。相比于美的在 Portasplit 这种细分产品上的技术突破,如极细连接管、高效能压缩机,日韩巨头在这一领域并没有表现出极强的研发投入动力。他们更愿意将精力和营销预算投向利润更高的冰箱、洗衣机和高端嵌入式空调。
美的正好填补了800-1500欧元这个空白区。它拥有接近高端机的性能,却有着移动机的安装便利性。
因为欧洲今年夏天这么热,市场上可选的又只有美的这款移动空调,所以美的空调真的是卖疯了,市场上到处都缺货。目前,美的PortaSplit 便携式分体机,在德国电商渠道销量同比增长约 37%,西班牙及法国的出货量暴增 108%。
短短三天内,法国零售巨头Darty、Boulanger、Fnac和家乐福的制冷产品,包括空调、塔式风扇和便携式冷却器,几乎全部售罄。这里面,相当份额都是中国产品。
目前,全球约80%的空调产能集中在中国,年产量超过1.5亿台。欧盟以绿色贸易壁垒限制中国空调的进口。然而,中国空调已经完成了技术迭代,新的国家能源效率标准已符合欧盟最高标准。根据该标准,欧洲本地空调的制造成本是中国制造的2至3倍。中国在生产成本、产能和环境保护技术方面,对欧洲产品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美的这款Portasplit 空调价格一度暴涨到将近5000欧元,差不多要4万人民币一台。二手价格也都超过官方新机价格。

德国有人甚至建了网站,帮助消费者实时查找超过 1100 家商店的美的空调供货情况。


一个叫Denis Yurchak的奥地利人在X上发了一篇文章,介绍他是如何最终在市场上找到最后一台美的空调。
Denis先是在奥地利花了两天时间寻找便携式空调,他最终锁定美的Portasplit。但是这款空调在欧盟几乎到处都售罄。他已经整个星期热得都睡不着觉,心情异常烦躁,也无法工作。而且炎热的天气还要继续很久,于是他设置了3个AI代理全天候寻找这款空调,并且他自己也一直在网上查找。
最后他发现,整个欧盟里还有这种空调的国家是匈牙利。
他打电话给分销商,但是对方说只能在匈牙利境内送货。
他在匈牙利不认识人,于是他又打电话给当地的快递公司,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
匈牙利人不说英语,他又把对方说的匈牙利话录下来,喂给AI,搞清楚了他们的意思。几个来回,花费了他很多漫游费,但是对方还是不同意送货出境。
Denis改变了策略。他给奥地利和匈牙利边境附近的10家酒店分别打了电话,问他们能不能帮他收一个50公斤的货物。
打了大约20个电话后,他终于说服了一家酒店同意。
那天凌晨2点,他热得睡不着,不停刷着手机,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花几百欧元去匈牙利取货。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AI代理的通知,说在奥地利找到了一台空调。
那是林茨最后一台了,离Denis住的地方200公里。
Denis迅速填完预订表格,高高兴兴地上床睡觉。第二天一早,他立刻驱车200公里去取空调。
到了店里,价格涨了100欧元,从€749涨到€849。他要求见经理,最后他们同意按预订价格卖给他这台空调。
Denis高兴得像个孩子。

随后,他分享了使用体验。他说,客厅现在保持在舒适的20度,甚至连旁边的卧室也凉快了,而且这还是没有好好隔热阳台门的情况下。他建议大家,赶紧买美的吧,就算要借钱也要买。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Denis这样的运气。很多人既无法安装传统空调,也买不到美的这款空调,于是,大家各出奇招降温。
有一个人把自己的MG电动车里的空调冷气,通过软管接入卧室,这样就凉快多了。

如果没有电动车怎么办?有一个杂志给出的建议是把冰箱门开着,这样就可以获得冷气。

看到一个视频,在法国夏布利(Chablis),一家商店刚打开店门,几十名顾客立刻冲进来抢购空调,推搡、狂奔,现场几乎失控。

这次空调上的紧缺,也让很多欧洲人开始了政治上的反思。
一个德国人在X上发帖抱怨说,我们的政府忙着关闭核电站、关火电、搞各种碳税和极其严苛的建筑能源法,美其名曰环保,但他们却不管德国人连一台空调都装不上。
在一个视频里,一个法国人说,我们的医院温度达到35度,婴儿都快窒息了,马克龙和他的团伙却在国外大肆挥霍人民的税款。这位网友讽刺政府,说医院里只有太平间才最冷。,
这种愤怒正在加速欧洲人的觉醒。他们开始抛弃左派那一套,转向极右翼,因为他们受够了那些只谈理想、不谈生计的极端环保主义者。
有个欧洲网友还发了一个来自抖音的视频,里面显示,在中国,连有些猪圈都安装了空调。

说实话,在写这篇稿子时,在网上看到欧洲人疯狂讨论美的空调,再联想到中国家庭的基本情况,真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作为世界第七大经济体,法国家庭空调普及率不足25%。 相比之下,中国和美国的普及率均超过90%,大多数家庭拥有不止一台空调。
2024年巴黎奥运会时,虽然是7月和8月最热的月份,但法国以“保护气候和减少碳排放”为由,拒绝在奥运村安装空调。很多不了解情况的人,还大赞法国的这一做法。但是在美国《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等媒体的批评下,法国最终同意允许各代表团自行安装。结果,中国带来了300多台空调,美国也纷纷效仿。然而,来自非洲、拉美等国的运动员只能使用电扇,乌干达代表团说,天气太热,无法入睡,也影响了运动员成绩。
法国没有抓住奥运的机会普及空调,最终未能推动任何实质性变革,只留下了"环保奥运"这一形象标签。
法国《费加罗报》昨天在头版刊登了一篇题为《空调普及:意识形态僵局即将结束》的文章,指出在技术不断迭代的背景下,空调设备的环境成本已大幅降低,并呼吁马克龙政府放下意识形态负担,正视现实,积极推动空调普及,保护老年人、儿童、母亲和患者等弱势群体。
这些年,欧洲像是在自残。政客们为了虚幻的环保指标,将能源价格推向高点,又为了所谓的“多元化”政策,大量引进第三世界国家的移民,把社会治安搞得一团糟,最后用一套繁琐到令人绝望的审批机制,锁死了老百姓改善居住环境的权利。
对于欧洲来说,空调问题是一个缩影,反映的是整个治理体系的溃败。
长期以来,欧洲靠着工业时代的红利,维持着高福利与慢生活,但如今,当制造业外迁、生产力疲软与沉重的高福利支出形成恶性循环,这套制度安排已难以为继。那种人们冲进超市抢购空调的不堪,就是欧洲优雅落幕的最真实的写照。当生存都成了问题,政客们引以为傲的价值观又能支撑多久?
我相信,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欧洲出现一场堪比法国大革命的风暴。
如果把这件事当作一场简单的空调抢购,那确实是没看清欧洲目前的历史进程。
这绝非小题大做。历史学家布罗代尔说过一句话,大意是,长时段的变迁,往往就藏在那些细碎的,甚至是卑微的日常生活裂缝中。
在欧洲的社会契约中,普通人接受高税收、严监管的交换条件,是国家提供稳定的能源供应、安全的环境和宜居的福祉。但现在,政客们为了虚幻的减碳宏图和政治正确,让很多欧洲人置身于不适甚至危险之中。当老百姓连最基本的度夏舒适权都被剥夺时,这种社会契约就已经宣告死亡。当秩序无法保障生存,人们便不会再维持对规则的敬畏。
欧洲政客们,可以在空调房里谈论几十年后的气温走向,却对现在产房里婴儿的窒息、老人的中暑视而不见。这种感官丧失,正是大革命前夜凡尔赛宫那种何不食肉糜的现代翻版。当执政者与被统治者彻底脱节,沟通的渠道就会堵塞,而沟通堵塞的终点,向来只有街头。
欧洲的繁荣建立在廉价能源与高效生产的基础之上。如今,去工业化掏空了它的家底,严苛的环保法锁死了它的发展。这不仅仅是空调装不装得上的问题,而是这片大陆正在失去一种应对极端环境的能力。他们不再能通过物质的创造来解决问题,只能通过繁琐的行政命令来掩盖匮乏。
所以,这绝非危言耸听。
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也不是因为面包真的被吃光了,而是因为人们意识到,旧有的分配机制已经无法供养所有人,而那些王公贵族们还在疯狂挥霍。
今天的欧洲,精英阶层与普通民众之间的鸿沟,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路易十六时期的“三级会议”。
欧洲目前的决策机制,尤其是欧盟层面的多层官僚结构,极度缓慢,缺乏自我纠偏能力。当能源价格、移民问题、气候应对等生存压力同时爆发,如果现有的代议制民主无法提供解决路径,民众转向激进的反体制力量,比如各国纷纷出现的极右翼崛起,就成为必然的结局。
过去,欧洲中右翼与中左翼主流政党拥有绝对统治力,极右翼通常被边缘化。但现在情况变了。
意大利兄弟党领导人梅洛尼2022年起成为总理,就已经彻底打破了极右翼不能执政的魔咒。

在德国,选择党在民调中长期稳居全国第二,在东部地区甚至拥有冲击第一的实力;在法国,国民联盟在历次选举中得票率连创新高,已经成为马克龙执政联盟最强劲的威胁。
现在的欧洲,正如大革命前的法兰西,旧有的社会契约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而精英阶层却沉溺于对道德完美的追求中,彻底忽视了底层正在崩塌的生存基础。
当一个社会丧失了对琐碎民生的快速响应能力,且民众对现行政治秩序丧失了根本性的信任,这台空调背后映射出的,正是大革命前夜那种压抑与反弹的临界点。
历史上,大革命的导火索往往不是宏大的议题,而是常常被忽视的现实问题。法国大革命前是面包价格,俄国革命前是面包供应。今天的欧洲,空调、能源账单、住房成本,本质上都是现代人的“面包”。
一场风暴的来临,从来不是因为人们渴望破坏,而是因为现有的秩序已经成为生存的阻碍。
当改革的可能性被锁死,摧毁旧有的一切以求重生,或许就是历史交给这片大陆的最后选项。

作者:边城蝴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