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霍尔木兹海峡“梗阻”,美国及其盟友面临能源供应受限的难题,而一些东盟国家正凭借“中立”立场与伊朗交涉通行许可,在“保障能源供应”和“将海峡政治化”之间进行权衡。
据新华社报道,伊朗最高领袖外事顾问韦拉亚提4月2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对世界开放,但将永远对伊朗人民的敌人及其在中东地区的基地关闭”。此前一天,伊朗革命卫队称“完全掌控”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另有媒体1日报道,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对过境船只征收通行费,每桶原油至少约1美元,并将各国的友好程度分为5个等级进行评级。
菲律宾、越南在原油进口上高度依赖中东,新加坡、印尼、泰国在成品油供应上也与中东紧密相连。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延宕,关乎东南亚的能源安全。
目前,马来西亚表示其船只获得了“免通行费”待遇。泰国已就本国油轮通行霍尔木兹海峡与伊朗达成协议。印尼一直在与伊朗进行谈判,3月底称已收到德黑兰的积极回应,但截至4月3日尚未有报道称该国油轮通过海峡。菲律宾作为美国的条约盟友,已请求伊朗将其列为“非敌对”国家,希望确保其船只安全通过海峡。
作为亚洲最大的石油生产中心之一,新加坡的主要石油来源被封锁,该国已经进入危机应对状态。新加坡国立大学能源研究所执行主任李宝成警告,如果新加坡的石油产量或灵活性受损,其后果将是区域性的,而不仅仅是新加坡国内的问题。
友好关系换通行证
根据航运行业媒体《劳氏日报》3月25日发布的分析,自3月2日以来,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总数仅相当于该水道往常一天的通行量。在3月过境的142艘船只中,67%与伊朗有直接贸易或所有权关系。3月13日起,共有26艘船通过了一种“收费站”系统:船只在伊朗领海内的修改航线上行驶,且必须提交审查方案。报告还指出:“虽然并非所有船舶都直接缴纳通行费,但至少有两艘船缴纳了通行费,并且费用以(中国)人民币结算。”
伊朗目前已允许数个国家的船只过境,名单主要包括亚洲国家:中国、印度、巴基斯坦、日本、泰国和马来西亚。
据彭博社报道,“友好国家”的船只在缴纳通行费后被允许航行。伊朗将各国的友好程度分为5个等级,友好度较高的国家可以在更有利的条件下通行。通行费以人民币或加密资产支付。被称为“VLCC”的大型原油油轮装载能力约为200万桶,如果按每桶1美元计算,仅通行费就将增加约200万美元成本。
马来西亚交通部长陆兆福3月31日表示,马来西亚已从伊朗获得保证,其船只将获得安全、免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权。他补充说,由于吉隆坡与德黑兰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马来西亚的船只得以获准入境。
亚洲新闻台(CNA)报道指出,马来西亚之所以获得批准,可能是因为其作为温和伊斯兰国家的传统地位,以及与伊朗长期且一贯的交往。观察人士补充称,德黑兰的选择性做法可能会促使其他面临国内燃料短缺的东盟成员国也加入谈判。
伊朗给予马来西亚特殊优待并不令人意外,该国总理安瓦尔一直公开反对美以对伊朗的战争,认为这会将中东带向“严重且持续不稳的边缘”。不过,伊朗对泰国的破例则引人注目。
据法新社报道,泰国总理阿努廷3月底表示,已与伊朗达成协议,允许泰国油轮安全过境霍尔木兹海峡。在他宣布这一消息的三周前,一艘悬挂泰国国旗的散货船在海峡遭到伊朗炮弹袭击,导致船上起火并迫使船员撤离。该事件引发了泰国对伊朗的正式外交抗议及随后的外交接触。
分析指出,泰国是美国的条约盟友,但愿意与美国的交战国进行贸易,这一事实表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这场冒险在国际上几乎得不到支持,尤其是在西方以外的地区。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克东南亚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东盟研究中心主任乔娜·林(Joanne Lin)对CNA表示,泰国和马来西亚一样,都是金砖国家的伙伴国,这给了伊朗额外的动力,不去疏远这些被视为“非西方阵营”的国家。她认为,印尼可能是下一个获得通行权的国家,理由是其穆斯林人口背景、金砖国家身份以及长期奉行的不结盟外交政策。
据《印尼商报》3月31日报道,印尼外长苏吉约诺称,政府正通过驻德黑兰大使馆与伊朗相关利益方进行协调,该国船只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谈判出现积极信号,但是还无法确定油轮何时能驶离海峡。
寻求“非敌对国家”地位和替代能源
菲律宾高度依赖从中东进口的原油——占总量的95%左右。法新社数据显示,受此影响,在2月23日至3月23日期间,菲律宾的汽油价格涨幅位居全球之首。
上周,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宣布进入“国家能源紧急状态”,该国已经增加了煤电产量,批准使用更廉价但污染较重的燃料,并接收了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首批俄罗斯石油。马科斯下令官员与伊朗谈判,以确保前往菲律宾的油轮能安全通过该海峡。
新加坡《海峡时报》3日报道称,伊朗战事引发的日益严重的能源危机可能进一步动摇菲律宾民众对马科斯的信任。马科斯面临着有效应对危机的压力,以在与杜特尔特家族的紧张关系和即将到来的选举中保持政治影响力,这些因素可能影响其政策决定。
4月1日,菲律宾外长拉扎罗、能源部长加林与伊朗驻菲律宾大使进行会晤。拉扎罗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菲律宾和伊朗“致力于深化全方位的合作,特别是能源领域的合作”。菲律宾总统府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随后澄清,被伊朗定性为“非敌对国家”对于“保护我们的海员和能源供应至关重要”。
如果与伊朗达成协议,菲律宾将成为最新一个与德黑兰就海湾石油运输达成“豁免协议”的美国条约盟友。
相比之下,新加坡作为主要的贸易和炼油枢纽,虽然在商业上高度依赖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稳定性,但在行动上会更加谨慎,因为它与美国关系密切且与以色列有外交关系。
新加坡利用地处中东与亚洲主要贸易航线的咽喉要道,吸引了众多石油巨头,建立了全球最大的石油贸易和炼化中心之一,每天可处理150万桶原油。来自不同产地的燃料在那里被调和成标准产品。
随着过去十年澳大利亚国内炼油厂纷纷关闭,澳方对新加坡等亚洲炼油枢纽的依赖度日益提升。这意味着,新加坡炼油业遭受的任何干扰,也将反映在澳大利亚的石油市场上。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4月2日表示,政府正在积极采取措施,加强新加坡的能源和供应链韧性,目前已成功应对初步冲击。炼油厂和化工企业正在调整,通过减产以及从中东以外地区采购原油和原料来应对。液化天然气进口商也在从全球供应商获取替代来源,并将深化与澳大利亚的合作——该国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占新加坡供应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报道,数据显示,3月上半月,新加坡从俄罗斯、巴西、美国和委内瑞拉进口的原油和凝析油有所增加。然而,专家警告,寻找替代原油来源需要时间,供应受限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新加坡的炼油厂产出减少意味着进入市场的精炼产品减少,从而加剧区域供应紧张。
“或许有替代路线或绕行方案,但它们的可行性、容量和成本效益仍不确定,尤其是在中断持续时间较长的情况下。”乔娜·林表示,“对东盟而言,更现实的教训或许在于尽可能实现供应商多元化,加强战略储备,改进应急计划,加快可再生能源和能源转型进程,从而降低该地区受单一海上咽喉要道冲击的影响。”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克东南亚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莎伦·西(Sharon Seah)指出,过去五年发生的几起事件——新冠肺炎疫情、俄乌冲突和红海航运中断,显示了东盟供应链的韧性。“但区域层面并没有持续的战略行动。”她呼吁东盟制定应对“高度不稳定”紧急情况的贸易韧性措施。其中,马六甲海峡就是一个“主要的潜在咽喉要道”,“如果被占领或封锁,将成为该地区乃至东亚最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