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布 丁

近日，河南省委组织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推动落实职工带薪错峰休假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领导干部带头休假，推动职工“应休尽休、休满休足”，并探索“周五半天+周末+年假”等弹性休假模式，引发热议。

对河南的这一新政，不少人叫好，认为这是从制度层面保障打工人的休假权益，喊话各地抄作业。但也有很多人表示怀疑。在他们看来，落实带薪休假制度的口号，喊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自己手上的活一点没少，有假不能休、不敢休，难道政府发个《通知》，就能改变这一现状？

和过去各地发布的原则性倡议相比，河南这次动了一些真格，明确了单位负责人为第一责任人，细化了各种落实规则。比如要求用人单位制定全员休假计划，建立台账并公示；政务窗口、医疗、商超等连续值守岗位，实行AB岗互补和错峰轮休等；对存在“纸面休假”等问题的机关事业单位进行约谈通报，要求限期整改等。

其中最受关注的，还是“领导干部要带头休假”。对体制内的机关事业单位、国企等，这一点有比较强的约束力。以往，领导不休，下面的人不好意思休。现在领导必须带头示范，员工的休假羞耻，一下子去了一大半。而且体制内的领导，更有动力执行，毕竟有常态化的监督检查，一旦因落实新政不力被约谈、要求整改，可能影响单位和个人考核等。所以，不太会有人不认真对待。

更重要的是，体制内的单位一般都有休假的条件。无论是机关单位的行政审批、政策制定，还是事业单位的公共服务，基层岗位之间有较强的可替代性。因为是吃财政饭，没有人工成本的直接压力，人员周转的余地相对比较大，能不能休假，往往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可对广大中小企业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通知》虽有一定约束力，但它无法解决没人替班、工作量过大，或绩效考核倒逼人不敢休等现实困难，很容易导致“纸面休假、远程加班”或假期结束后工作叠加的尴尬。

我有个在大厂工作的朋友，正常年假和加班调休假不少，平时请假领导一般也会批。但她每次休假几乎都要远程在线工作，不管是在家躺着休息，还是出国出境游玩。原因很简单，企业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负责的业务没人能替，同事和工作伙伴有需求也只能找她。对她来说，真正不用工作的休假完全是奢侈。

对企业来说，如果能在不影响企业运转的情况下，让所有员工都能好好享受带薪休假，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工作，回报会更高，老板通常不会抵触。可问题是，企业的用工一般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特别是小微企业，人本来就少，一个人休长假，活没人干，企业运转可能就会瘫痪。

过去几年，各地有关落实带薪休假的文件发了很多。可往往给体制外打工人的观感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很难落到实处。根源在于，它过于要求企业单方面付出。如果能给予企业实际的补偿，比如说社保或税务减免之类的优惠，企业一定更有动力去落实。

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最让人羡慕的一群人，应该是欧洲的上班族了。每到七八月，欧洲人集体“失联”就会成为常态，一问都是在度假。欧洲人的假期福利能得到保证，除了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政府虽说一般不会直接给企业补助，但会用收上来的税收等，尽力给企业减负。企业发放的度假相关福利，也能享受税收抵扣。

所以，要全面落实带薪休假，让领导干部带头远不够。对于体制外的广大企业来说，批不批假本质上是道计算题，若企业不因员工休假遭受明显损失，员工不用担心休假会丢掉工作，“应休尽休、休满休足”就不只是一句口号。反之，即便制度初衷很好，若实践中只能让部分人受益，也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