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吴馥梅 实习生 陈悦之 施恩琪

“跑这么远，我就想把人找到，把心里话说出来，讨个公道！”7月15日，65岁的新疆石河子棉被厂女老板王秀芹告诉潮新闻记者，自己日前收到了派出所寄来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此前在网络购物中对其发起恶意“仅退款”的杨某，已被警方处以10日行政拘留。

一纸处罚书背后，是一场跨越3000多公里的“追击”。今年6月上旬，原本在河南周口生活、后迁至新疆打拼的王秀芹，从新疆辗转奔赴河南开封祥符区刘店乡，只为寻找5个同村收货地址背后的“神秘买家”，为几床棉被被“仅退款”讨个说法。

从2024年办棉被厂，到2025年搭建网店做线上生意，王秀芹的电商之路起步坎坷。

“电商坑多着呢，都被我踩完了。”经历过这次风波，她反而更加豁达，“之后我还是会继续在网上做生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了又‘活’过来了！”

新疆石河子棉被厂女老板王秀芹。受访者供图

千里“追棉被”，只为讨个公道

“还给俺这做电商的人、开工厂的人一个公道，我实在气得慌。”提及遭到“恶意仅退款”的事情，王秀芹情绪激动。

她告诉记者，2025年底，自己就收到该买家的多次投诉，以棉被尺寸不足、斤数不够为理由要求赔偿。“为了不想跟他纠缠嘛，我就加了微信，赔了他50元。”

没想到2026年3月，该名消费者又再次在王秀芹的店铺下单。“下了好几单，又要‘仅退款’，我叫他‘退货退款’，他一直没退。”王秀芹说，后来自己上平台查了一下，发现该消费者的好多单都显示“仅退款”成功。

“店铺上都能看到地址信息。”于是，6月6日，王秀芹从新疆石河子市出发，辗转火车、飞机、汽车，跨越3000多公里，6月8日成功抵达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刘店乡。

王秀芹家的棉花田。受访者供图

后来，王秀芹得知，这位买家杨某并非住在收货地址显示的村庄，而是隔壁村。杨某承认王秀芹寻找的另外4人都是“我本人”，他同时承认还有4个抖音账号，也是用其本人身份证办的。

“他骑着个三轮车，我们亲自量了（尺寸）。他也承认了是他的错。但是光说错了也不能解决问题。”王秀芹说。

从河南返程时，她买了一张从商丘到西安的火车票，然后转车到乌鲁木齐，全程无座。“回去的时候，9号没买着火车票，10号也是站票还得转车。我想怎么着也得回去了。”

因为发生类似恶意退款事件，王秀芹的棉被厂在3月底就停产了，“不敢卖了，都停了。”

退回来的七床棉被。受访者供图

中老年闯入电商世界，坑不少

这不是王秀芹遭遇的唯一一次恶意退款事件。从2025年底至2026年2月，她店铺的1380个单子都存在问题。“有400多单‘仅退款’，其他的也都是恶意改低价格的。”

王秀芹告诉潮新闻记者，三个月内，自己卖了40多万元的货，收入却只有20万元出头。

谈及为何想到做电商，65岁的王秀芹表示：“我们新疆棉花被离内陆省份远，不在电商平台做销售，当地都有棉花被，还需要买我们这边的吗？所以做出来都得往外地卖。”

她坦言自己对电商并不懂，是找人给自己搭建的店铺，并授权给对方。她告诉记者，因为有授权和子账号，有人恶意篡改自己在平台店铺上的价格。

王秀芹在工作中。受访者供图

“144块钱的棉花被，给我改成73块钱下单买走了。还有一个72块钱的棉花被，平台上显示立减56块 ，又优惠5块，11块钱给买走了。”王秀芹说。

此外，还有来自电商平台推广费的损失。王秀芹说，网上找的兼职客服曾和她提过推流的事情。刚开始，她共计充值了数千元购买流量，后来店铺有销售收入后，平台每天自动转账支付。

“坑多着呢，都被我踩完了！”谈到自己做电商遇到的坑，王秀芹又惋惜又气愤。

目前，她与当地一位电商博主建立合作，以清晰的价格代售，避免风险。谈及之后是否还打算继续做线上生意，王秀芹表示：“会做！等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还会在网上卖。”目前，她已经在抖音平台注册了一个名为“棉被大姐”的新账号，打算从头开始。

王秀芹的棉被厂。受访者供图

薅羊毛行为，涉嫌诈骗获利

网购后无故申请“仅退款”，听起来似乎只是件薅羊毛的小事，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对此，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肖峰律师表示，买家这种贪小便宜的行为，属于诈骗。

李肖峰表示，从民事责任角度，买家杨某的欺诈行为，可构成不当得利。而从行政的视角来看，买家杨某的行为涉嫌诈骗获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买家在商品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收到退款后继续占有商品，使商家遭受货款两空的损失，其获得该利益没有法律依据，商家完全可据此起诉，实践中已有案例支持商家诉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或者敲诈勒索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或者二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三千元以下罚款。诈骗行为只要实施，无论金额大小，都属于治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均有权介入处理。

“从刑事责任角度，这种薅羊毛的行为，也有进监狱的可能。”李肖峰表示，若恶意仅退款行为符合特定条件，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如果消费者虚构商品质量问题以骗取退款，数额较大，可能构成诈骗罪。如果严重破坏生产经营秩序，还可能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李肖峰认为，“仅退款”机制的设立，是电商时代平台争夺用户的产物，其建立初衷是平台降低消费者维权门槛，从而提高平台口碑，吸引用户。但规则被滥用会严重损坏电商生态平衡。平台应逐步收紧和提高自动仅退款审核标准，用精细化规则、风控黑名单等平衡买卖双方。商家则应强化证据意识，不纵容恶意利用平台规则薅羊毛的行为，通过平台及线下维权进行打击。

“买家应区分正当维权与恶意薅羊毛，认清滥用规则的民事、行政、刑事多重法律风险，诚信交易。‘仅退款’的初衷是解决网购维权难，唯有三方各司其职、权责对等，才能杜绝‘仅退款’被恶意利用，形成健康可持续电商生态环境。”李肖峰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