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肤，眯眯眼，满面笑容，偶尔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个永远让人感到亲切的“刘姥姥”，走了。2026年7月15日，在87版电视剧《红楼梦》中扮演刘姥姥的演员沙玉华在北京去世，享年95岁。

在87版《红楼梦》中扮演薛蟠的演员陈洪海发布祭文，公布了沙玉华去世的消息。祭文中写道：沙玉华“把小人物的善良信义，刻画动人”“以平实自然的演技留下经典，以淡泊温良的品行，守住艺人本分”。一同落款的还有欧阳奋强、高宏亮等同剧演员。

87版《红楼梦》距播出过去了近四十年，视频网站的评论区里，依旧有无数人讨论着“刘姥姥”鲜活的演技。虽然在其他版本的演绎中，也有其他演员饰演过刘姥姥，但87版《红楼梦》实在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如今，提到“刘姥姥”，观众脑中浮现的，就是沙玉华的脸。

让角色从书中站了起来，是沙玉华最大的贡献。有人说，她演活了一个真正的庄稼人。这是观众给她的口碑，也是并非“大明星”的她，一生最重视的东西。

戏里

作为《红楼梦》中着墨不少的平民人物，“刘姥姥”是一个难演的角色。在一众锦衣玉食的夫人、小姐和丫鬟中间，她是最土气却最鲜活的存在，既要具备庄稼人的质朴和小人物的精明能干，也要发挥“疯劲儿”，让大观园中的人们取乐，还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这样复杂的层次，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

当年57岁的沙玉华，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剧组的视野。87版《红楼梦》制片人任大惠回忆，他们当时需招募一些与角色气质贴合的演员，恰好，有人推荐剧组道具师沙玉华试戏。最终，沙玉华淳朴的气质，一眼被导演王扶林看中，立刻决定，她就是刘姥姥的不二人选。

而在沙玉华的眼中，试戏通过只是开始。实际上，沙玉华在做道具师之前，已经演了三十多年话剧，常年在舞台上深耕。她明白这个角色的重要之处，就想着给自己多争取一些空间，好好发挥演技。通过剧本和人物的分析，她判断：这个角色演一定要有发挥的余地，要“放得开……不放开的话，戏就出不来”。

为了“放得开”，她首先牺牲的是形象。为了演“刘姥姥”，她穿上了土布衣服，脸上涂满灰土，还少了一颗门牙。很多人说，沙玉华天生皮肤黝黑，适合扮演农妇。但在日后的采访中，卸掉戏中妆造，看得出，土气的造型并不是她原本的样子。这只是她为角色特意进行的改变。

此外，在演绎这个形象时，沙玉华也下了不少功夫。她努力在其中灌注真实感。拍摄“二进荣国府”，刘姥姥不会用象牙筷子，夹不住“鸽子蛋”的情节时，她用天生的幽默感，逗得现场演员哈哈大笑，竟然“一条过”。但在和饰演孙子“板儿”的小演员李玥配戏时，因为孩子太小，哭不出来，她也只能下重手，真的拽了李玥的小辫。拍摄“解救巧姐”的情节时，她和小演员王暄‌也应导演的要求，哭着演了十几遍之多。

这样用心的表达，让“刘姥姥”变得立体可感。电视剧播出之后，这个淳朴中带着狡猾，市井背后却有仗义之心的刘姥姥，和原著中的人物相当贴合，让观众拍案叫绝。此后，在无数《红楼梦》改编的影视剧中，这个角色一再被重新演绎，有赵丽蓉、归亚蕾等明星各具特色的出演，但沙玉华的“刘姥姥”，仍是最独特的存在。

戏外

《红楼梦》爆火后，沙玉华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常有人在各种场合认出她，奔走相告，蜂拥过来看“刘姥姥”。有时，她在超市买东西，都会有人惊呼“刘姥姥来了”。沙玉华非常看重这些观众的认可。对她而言，以一个角色的名字永远留在观众记忆中，是一种幸福。

她不在乎被人记住的是“姥姥”，因为扮丑扮老对她而言，都仅仅是一种职业需要。年轻时的沙玉华，曾被分配到沈阳铁路局宣传队工作，开始了话剧生涯。1956年，她又被调到北京继续演戏。试镜“刘姥姥”时，她已经从艺三十年。她曾说，自己经常扮演各种层次的女性角色，无论是农村妇女还是城市妇女，多大年龄，什么身份，她都能塑造。

在“刘姥姥”之外，沙玉华拥有幸福家庭生活。她有四个孩子，晚年由儿子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身体渐弱之后，孩子们也陪伴在左右。她的丈夫也是编剧，作为同行，一直理解她拍戏的辛苦。提起家庭生活，她会露出幸福的笑容。晚年，她也在各种影视剧中扮演角色，但人们印象最深的，始终还是“刘姥姥”。

对于和87版《红楼梦》中演员们的情谊，沙玉华非常重视。2003年，《红楼梦》拍摄二十周年聚首时，当年班底中的很多人接受了《艺术人生》的采访，沙玉华和多年未见的“板儿”王玥、“巧姐”王暄重逢，她也如一位真正的“姥姥”那样，面对孙辈激动落泪。晚年，她还会和扮演贾宝玉的欧阳奋强提到，2017年演员聚首时，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出席，她感到十分遗憾。

戏如人生，生活中的沙玉华，与戏中的“刘姥姥”同样拥有仗义、重情的个性。沙玉华去世后，欧阳奋强在微博写下“天上大观园，又见故人来”的词句，以悼念她的离开。

（参考资料：《1987，我们的红楼梦》专题纪录片）

记者：仇广宇

编辑：杨时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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