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郭光昊)
每次参加外事活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都会制造一大堆应该上小报的花边新闻。
上周,她首次出访印度。在会谈后的记者会上,高市表情如怀春少女一般讲道:
“(莫迪总理)刚刚叫我漂亮妹妹。”
日本网络上的吐槽就不细说了。就连日本极右畅销树作家百田尚树都在社交媒体上转发相关视频大骂:高市啊,比起印度人还是多想想印度国民吧。
要知道,当年百田可是安倍晋三的座上宾。

很快,外界反应过来莫迪只是称呼高市为“妹妹首相”,从来都没说过“漂亮”。日本政府在5天后不得不回应称:这是同传产生的误会。
“漂亮”是误会,但“妹妹”确实是高市硬拉着莫迪叫的。内阁官房副长官尾崎正直透露,高市对莫迪称,以前安倍称呼您为哥哥,我也把安倍当哥哥,那您现在可以叫我妹妹。
高市的夸张表现又何止于此。
3月访美,一下车就给特朗普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在白宫,先是对着特朗普的总统肖像画摆出迷妹般惊喜的表情。

然后,又指着拜登位置上的签字机画像,捂嘴嘲笑,也不怕民主党秋后算账。

拍特朗普马屁可以解释为不得已之举,但高市在面对其他国家领导人时也同样表情夸张做作、举止言语过分亲昵,不免让人无法理解,感觉“望之不似人君”。
5月访韩,高市在记者会上,双手握拳,像小女生一样表示:“下次想和李在明一起泡温泉。”

6月访英,斯塔默在聊天气的时候,高市又夸张咧嘴大笑,还比出了个大拇指。

本周,日本著名流行文化评论家中森明夫提出了一个相当新奇的说法,他认为高市拥有极强的“偶像特质”。
如今闻名全世界的“御宅族/阿宅”(おたく)一词,就是中森于1983年首次用来形容二次元亚文化群体的。在这之后,他又活跃于日本偶像界,多次参与挖掘新人。
中森这里说的“偶像特质”,不是传统政治学社会学意义上的,而是更偏向于流行文化意义上的那种日韩青春明星偶像,即“爱豆”。中森认为“爱豆”必须要留有“不完美之处”。一方面是展现个性,保持“活人感”,另一方面主动展现不完美,会增加亲近感,让人放下戒备。
中森认为,高市经常说话夹杂关西方言,略显粗犷的表示“一起去洗澡”,恐怕都是她有意为之。这是高市在刻意展现自己的“不设防”。但她又不会让人看穿哪些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哪些才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不得不说,当你在上述场景中,把高市换成一个青春女“爱豆”,那种违和感就立刻消失了。“爱豆”需要在各种线下见面会、握手会,为粉丝提供情绪价值,维护热度。高市则打“女性牌”,在男性主导的领导人圈子里利用女性气质发动“魅力攻势”。
那么,高市从中得到了什么?
首先,是曝光度。一位上世纪80年代曾在独立候选人阵营担任要职的美国政治学教授曾告诉笔者:赢下美国大选的关键点有三个——曝光度、可信度和钱(Visibility、Credibility and money)。在选举政治国家中,任何想往高处爬的政治家,都不能没有曝光度。高市的几次外访“出圈”,直接穿透影响到对日常政治无感的日本普通人。她和李在明组乐队的图片,在中国也获得了病毒式传播。

其次,弥补自身外交短板,高市并没有外交经验,一通操作下来可以迅速与外国领导人建立私人联系。
那有没有坏处呢?
她的表现只能说是作为领导人不得体,称算不上丑闻,不会担心被弹劾。国内外有人不喜欢,但这些人本来也不是高市的支持群体。
因为,高市的支持群体早早地就已经“饭圈化”了。
英国《泰晤士报》亚洲主编理查德·劳埃德·帕里在年初日本大选期间参加了高市在冈山县仓敷市举行的一场竞选集会。
他形容,整场演讲充满了笼统而富有感染力的愿景,却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政策主张。
“一位年轻女性喜欢高市早苗,是因为“她说话非常清晰”。她的朋友则认为,高市“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距离很近、很容易亲近”的感觉。有人喜欢她的手提包,有人喜欢她用的钢笔,还有人关注她的护肤方式。谈到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每个人似乎都能说出她带给自己的感受——但对于她究竟主张什么,以及准备把日本带向何方,人们反而说不出个所以然。”
日语中的“推し活”(oshikatsu),大致相当于中文里的追星、英语里的 stanning,指的是对流行歌手、偶像等对象投入热情、持续支持乃至“追星”的行为。而在大选期间,一个新的词汇开始流行起来——“Sana-katsu(サナ活)”,意思是对高市早苗本人进行近乎偶像般的追捧与喜爱。
高市并不是一位女权主义者。她属于自民党内坚持维护日本社会中女性“传统”角色的一派,认为女性应主要承担妻子和母亲的职责。她反对修改法律,不赞成允许夫妻婚后保留各自原有姓氏;她也反对允许女性成为天皇。高市善于拉近与他人的距离,也毫不忸怩地谈论各种私人话题——从化妆、美容,到身有残疾的丈夫,再到自己的不孕经历(由于健康问题,她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这些都显然让许多女性对她产生了好感。
28岁的IT从业者古谷姬香(音,Himika Furuya)专程来到仓敷附近的冈山市,只为亲眼看一眼高市。她说:“她和其他政治人物完全不一样。她说话很清楚,也不会使用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她26岁的朋友赤泽光(音,Hikari Akazawa)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表示赞同。她说:“我们觉得她很亲近,就像身边的人一样。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而在竞选集会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饭圈化”的支持标语。

“早苗酱,加油!♥”“爱你呦♥”“感谢”


从事社会学研究和媒体研究的成蹊大学教授伊藤昌亮就认为对于高市的高支持率,过去往往从“左右对立”的角度去讨论,有必要从“新旧对立”和“上下对立”两个维度去重新审视。
“新旧对立”指的是日本民众对旧式政治逻辑普遍感到厌倦。在此背景下,身为女性且形象明快的高市,在选民眼中显得很“新”。过去日本是富裕阶层与贫困阶层的二元分化,但如今中间阶层的内部分化正在加剧。这就形成了“上下对立”。
对于生活困窘、日常与外界闭塞的群体来说,他们对高市倡导的“积极财政”、“强大安保”有积极共鸣。
“积极财政不就意味着涨工资,这不挺好吗?”伊藤认为,他们就是凭着这种相当模糊的印象去投票。

冈山竞选集会上支持高市的日本年轻人,政治观点更接近于简单的民粹
社会中的大部分人并不会每天追踪政治动向,更多的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看新闻,对局势产生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一点在哪个国家都一样。伊藤表示,“他们对高市解禁武器出口这种日常政治动态可能也并不关心。不过如果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价和汽油价格进一步上涨的话,情况也许就会不一样了。”
于是,高市一面在广大中间选民面前维持相对清新的政治形象,另一面并没有在国会积极推动改善民生的法案。半年来,高市政府热衷搞得还是那些与民众生活有相当距离的保守议题,比如损毁国国旗入罪、削减国会定员、修改皇室典范。
6月26日,日本前首相岸田文雄就被法广记者卡琳·西村问到了这个问题。
岸田委婉表示,政治家凭着自己的政治信念推动某些议题固然没错,但也必须要处理那些与民众生活密切相关的问题以及经济问题。他希望高市能继续保持较高的支持率,也希望“能把更多的政治资本运用到贴近民生的问题中去”。
所以,还是克林顿竞选时那句老话:“关键是经济。”如果高市长时间无法满足选民对于改善经济的期待,再高的支持率都会在短时间内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