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特约评论员 柳早

据媒体近日报道：去年9月，63岁心梗老人一颗牙疼，被陕西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派车接走，瞒着家属拔光全口12颗牙、种10颗牙，刷光老人手机里18800元，还欠费6200元。

事情的过程可谓既荒唐又可恶。“上午种牙下午吃肉”“无痛种牙”“牙齿大团圆，活过100岁”……正是相信了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这样的宣传，老人去该医院检查一颗牙。随后就被接走接受“免费检查”，再之后就是整个口腔一通大折腾，“兜里只剩30块车钱”，可谓被吃干榨净。

2025年9月22日，李老先生被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拔光12颗牙齿种牙10颗，满嘴是血。 大风新闻图

一颗牙齿大动干戈，显然是过度医疗。考虑到老人还有心梗等基础病，这更是令人后怕：万一诱发其他病症怎么办？对此，7月5日宝鸡市渭滨区卫健局、市场监管局回应，宝鸡大团圆口腔医院存在过度诊疗、病历书写不规范、发布虚假广告、欺骗误导消费者等行为，并称将顶格行政处罚，对相关责任人依法依规严肃追责。

类似的案例并不罕见。今年3月有媒体报道，西安一位70岁老人一次性拔6颗牙并种牙，4天后去世，家属称“医院送米面油等诱导老年人过度医疗”，司法鉴定报告显示拔牙及种植牙等医疗行为是其死亡的诱因；去年5月，最高法还披露一起案例，一名“游医”违规承包民营医院眼科，靠“下乡义诊”等活动诱骗农村参保老人接受白内障手术，无论视力好坏一律手术，等等。

从这些案例能看到，涉事医院多为民营医院。这并非偶然，公立医院尚有财政、职称、绩效等多重约束，医生收入与手术量关联相对间接；而部分营利型民营医院，由于存在“业绩目标”，就容易在KPI考核下，催生出一整套围绕创收而设计的“商业模式”。

而另一方面，老年人也很容易被盯上。一来老年人普遍疾病较多，对健康问题格外敏感、容易被“隐患”“风险”话术击中焦虑；二来信息辨别能力相对薄弱，被添油加醋的误导之后，很难分辨诊疗建议里几分是必要、几分是话术。由此，他们便在稀里糊涂中签字、刷卡、躺上手术台。

对老年人的围猎，既危害老年人的身体健康，也很容易变成套取医保基金，对于这种现象不能听之任之。一方面要强化日常监管的穿透力，除了事后曝光、顶格罚款、专项行动之外，也要考虑完善对民营专科医院手术率、复诊率等指标的常态化筛查机制，把异常信号尽早识别出来，而非酿成事故、形成舆情再行整改。

另一方面，过度医疗往往不是孤立违法，骗术一定是一个闭环 ，虚假广告、超范围经营、非法行医等问题常彼此交织。因此卫生系统、市场监管、医保基金等部门更应形成协调机制，从不同切入点尽早发现问题，形成联动治理，彻底斩断这种从“引流洗脑”到“过度诊疗”的产业链。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3月1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与中国消费者协会曾发布一个典型案例，湖北省黄石市某营利医院存在过度医疗行为，该院被发现125份病例中，113份病例存在过度医疗行为；随后黄石市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这也是全国首例过度医疗民事公益诉讼。

这也是一个启示，对于过度医疗行为，除了消费者个别维权之外，公诉机关的司法追责也可以作为常态化手段，从而大幅提高维权效率、违规成本，让这些医院真正感到“肉痛”，真正抑制无底线逐利的冲动。

总之，在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的今天，如何让老年人放心就医、安心养老，考验着监管的精细化程度，也考验着社会的良心底线。为此社会当协力破题，不能让老年人的健康和信任，成为一门被精心设计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