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特约评论员 柳早
近日,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官网发文,对广东省人大代表建议推动对槟榔及槟榔制品地方立法,明确监管框架,加强销售环节监管等建议作出回复,表示会系统论证将槟榔划为特殊管控品类的可行性,待调研论证充分、立法条件成熟后,依法依规启动立项申报。
这一表态的信号意义不容忽视。这意味着,未来对槟榔的监管或将更加严格,一旦纳入“特殊管控品类”,其流通空间将会被进一步压缩。
广东作出这样一个回应并不意外。对槟榔副作用的认识,以及监管层面的收紧,近些年已经渐成趋势。
据报道,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早已将槟榔列为一类致癌物,2017年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致癌物清单中,也将槟榔果列入一级致癌物。2019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出台的《健康口腔行动方案(2019-2025年)》中提到,应对口腔疾病高危行为进行干预,并点名槟榔。
另一方面,根据《食品安全法》,利用新食品原料生产食品需依法开展安全性评估,而槟榔未通过评估,不属于食品原料。在2020年最新版的《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删除了“食用槟榔”类别,不再核发食用槟榔食品生产许可;2021年9月,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槟榔制品监管有关事项的通知》进一步明确,槟榔不再按照食品实施监管,严禁作为食品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同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也发布通知,停止利用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节目宣传推销槟榔及其制品。
在这些大背景下,已有不少地方迈出严管槟榔的步子。比如,浙江、四川、贵州等地,有的要求商家不得将槟榔按照食品来销售,必须分区域售卖,不得与食品混售;有的开展执法行动,要求食品经营者下架槟榔制品;有的地方更进一步,明确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
然而,走出这一步并不容易。比如海南省槟榔协会就曾发文称,个别省市禁售槟榔产品的规定,“把槟榔这个涉及海南百万农民利益的产业推上风口浪尖”,就代表着某种层面的“反弹”。
有反弹并不奇怪,槟榔早已是巨大的产业。数据显示,早在2020年时,我国槟榔产业产值规模已超700亿元,消费者达数千万人。尤其对于一些县域来说,槟榔甚至堪称支柱产业,由此可见槟榔议题的复杂。
一边是明确的致癌性,另一边却是不少地方的特色产业。两面性导致两难,注定让槟榔的监管之路走得格外谨慎。但问题不可能无限拖延,各地必须要直面拷问:关于槟榔的这本账,究竟该怎么算?
《人民日报》近日就报道,一些读者、网友反映,当地学校周边有不少槟榔销售点,青少年学生极易获取,且有学生长期食用槟榔而导致严重的健康问题。专家、读者呼吁,加强对学校周边售卖槟榔的监管。
不可否认,槟榔确有经济价值,但如果没有节制、不加分类,其潜在损失可能远大于收益。有专家预测,按照目前的趋势,到2030年槟榔相关口腔癌在全国保守估计可能超100万病例,造成的医疗负担累计可能超过2000亿元。这些数字如此巨大,以至于种植、生产槟榔带来的经济效益,很快就会被医疗负担抵消,遑论背后不可量化的个人疾病之痛和家庭负累。从这个角度说,严管才是真正“划算”的。
当然,在看清大势、明确方向之后,也要对产业“退路”做细致评估。比如对槟榔进行严格管控的同时,对于一些地区的槟榔产业转型要留足缓冲空间,给农民和从业者以时间与政策支撑,防止农户、生产者的生计突然悬空。
纳入“特殊管控品类”,也并不意味着槟榔的种植、生产和销售会在短期内消失。对此,可以参照香烟管理,比如严格限制广告宣传、强制标注健康警示、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规范销售场所与渠道等,并设置类“控烟率”之类的指标,逐步压降槟榔消费总量。
此外,也可考虑通过技术改进,逐步实现无害化。像海南槟榔协会就表示“加大力度研发健康的、没有粗糙纤维的、不伤害口腔黏膜的、槟榔碱含量较低的槟榔口香糖,目前已取得阶段性研究成果”。加大技术介入,或许也是一个过渡的办法。
总之,在槟榔危害已经明确的当下,进行管控是必须迈出的一步。考虑到槟榔种植、加工、销售已成产业,具体怎么管也需要更加细致,在算清大账的基础上,兼顾各方利益的平衡,让政策推进既有力度也显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