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2日，英国伦敦，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外发表声明。视觉中国 图

执政两年不到，英国首相斯塔默6月22日宣布辞职。

据新华社报道，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发表讲话说，他将辞去英国工党党首职务，但在继任者选出之前，他将继续担任英国首相。

就在前一天，多家媒体报道称，在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通过补选赢得下院议员席位、为竞选工党党首铺好路后，斯塔默认清自己大势已去，着手制定下台时间表。

伯纳姆被视为工党党魁的有力竞争者。根据英国的政治制度，执政党党魁自动出任首相，无需经过大选。伯纳姆预计将在22日晚些时候宣誓就任议员。

斯塔默辞职意味着英国将出现10年内更换7位首相的情况，这将是近两个世纪来唐宁街主位“换人”最频繁的时期，反映出民众对走马灯似更迭的政府未能有效改善公共服务、解决非法移民等社会问题的愤怒。这10年，正是英国“脱欧”后的10年，被一些英国媒体称为“失去的10年”。2016年6月23日，英国人以52%对48%的票数公投脱欧。

英国萨塞克斯大学政治学教授保罗·韦伯（Paul Webb）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分析称，英国一系列问题的开端始于2008年金融危机，随后的“脱欧”恶化了经济前景，让选民对政府出现幻灭感。但没有任何一届政府能完全解决这些根深蒂固的问题。即便伯纳姆出任首相，和斯塔默政府的政策并不会有太大出入。

问题出在党魁？

22日，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外宣布辞职前，表示他继承的工党“在政治、财政和道德上都已破产”。他透露，他曾“一次又一次被告知工党已结束”，但他证明那些人错了，他“通过清除反犹主义毒瘤改变了工党，恢复了（外界）对经济、国防和国家安全的信任”。他将尽一切努力确保权力有序交接，并将全力支持继任者。

斯塔默还在演讲中提及了家人。他努力压抑着情绪称，在离开“英国最高的职位”后，他将花更多时间在“最重要的工作”上。在拥抱妻子维多利亚后，斯塔默回到了唐宁街10号。

同日早些时候，斯塔默和国王查尔斯三世通话，告知后者自己将辞职的消息。

斯塔默辞职的导火索是工党在5月的地方选举中遭遇重创。当时，该党在英格兰丢失近1500个地方议员席位。威尔士工党领袖、地方政府首席大臣埃卢妮德·摩根历史性落选，并引咎辞职。此外，工党还在苏格兰议会创下史上最糟糕的成绩。超过90名工党议员公开敦促斯塔默辞职或制定离职的时间表，也有150多名工党议员表示支持斯塔默，或认为现在不是发起工党领导权竞选的合适时机。

斯塔默任命和已故性犯罪者爱泼斯坦关系密切的彼得·曼德尔森出任英国驻美大使，也引发了对其判断力和政府运作能力的质疑。

民调机构More in Common的数据显示，斯塔默自5月地方选举以来民调不佳，超过一半受访者认为他应在选举后辞去首相职务。

在地方选举引发广泛不满前，斯塔默去年曾迫于党内压力，在一个月内改变了包括冬季燃料补贴、对性侵团伙展开法定调查、福利改革计划等三项重大事项的方向。

尽管斯塔默此前坚称自己不会辞职，但在6月19日伯纳姆赢得马克菲尔德选区下院议员补选后，来自党内的压力变大。

美国总统特朗普21日在社交媒体上评论称，斯塔默在移民、能源等问题上“严重失败”，因此“将辞职”。白宫透露，斯塔默上周末并未和特朗普交谈。

英国广播公司（BBC）刊文分析称，工党议员认为，问题不一定出现在工党，而是在党魁。他们认为，斯塔默个人不受欢迎，拖垮了工党。马克菲尔德选区的补选结果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马克菲尔德补选中，伯纳姆带领工党，以55%对35%的优势轻松击败了极右翼的改革党。对那些把改革党视作致命威胁的工党议员来说，他们现在认为有了能应对这一问题的党魁候选人。

BBC的报道称，相较大多数政客，伯纳姆在英国很受欢迎。有大批议员认为，他能够改善工党的严峻处境。此外，伯纳姆对政府工作并不陌生，曾先后出任财政部首席秘书、文化大臣和卫生大臣。

然而，工党的根本问题并非更换党魁。BBC指出，如果工党的声望没有提升，不排除呼吁斯塔默下台的人，在伯纳姆担任首相并陷入困境之时，做出相同的举动。

新首相如何就位？

斯塔默表示，他将继续担任看守政府首相，直到未来几周内选出新的工党领袖。预计提名工作将于7月9日开始，并在7月16日夏季休会前结束，新党魁将在9月上任。

和保守党不同，工党没有自动触发针对党魁发起信任投票的机制。要产生党首竞选的情况，参选的候选人首先必须担任下议院议员，且得到20%下议院工党议员（目前共有403名），即81人的支持。

这也是为何马克菲尔德补选对伯纳姆意义重大，因为胜选意味着他具备了竞选党魁的首要条件。伯纳姆的支持者声称，他已获得了超过201名工党议员的支持。

作为选举门槛的一部分，候选人除了获得足够议员的背书，还要证明自己得到基层和工会的支持，必须获得至少5%选区工党（CLP）的官方提名，或至少3个工党附属组织的提名，其中2个必须是工党的附属工会。

CLP是工党在英国各选区的基层组织单位，成员由该选区内的工党党员和当地工会代表组成。CLP负责提名、挑选候选人代表该选区参加大选，并向工党年会提交政策提案和决议。在全英650个选区中，5%的比例相当于至少33个CLP。

进入投票环节后，工党党员、工党附属工会的成员等有投票资格的人，将通过排序投票制选出新党魁。根据这一选举规则，选民需要按照偏好顺序排列候选人，在最支持的人旁边标注“1”，第二选择标注“2”，以此类推。

如果某位候选人获得超过50%的首选票，即直接当选。若没有出现这一情况，那么排名末尾的候选人将被淘汰，而投票时将某人作为首选的选民，其选票将被转移至他们标注的第二人选。这一淘汰过程将持续进行，直到有一名候选人获得超过半数的首选票。

除了伯纳姆外，前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前副首相安吉拉·雷纳被视为斯塔默的主要潜在挑战者。

斯特里廷被视为内阁中最擅长沟通的人，将可以把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候诊名单减少作为其在政府中的成就之一。

雷纳受到工党一些左翼人士的青睐，她呼吁工党赋予市长更多经济管理权、提高最低工资。2025年，她因被曝光未缴纳第二套住房的4万英镑印花税而辞职。今年5月，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澄清她没有故意违法行为，为她竞选党魁扫清了法律障碍。

正式上台前，新首相必须获得下议院的信任，意味着必须得到多数议员的支持。

若最大反对党领袖、保守党人凯米·巴德诺赫提出不信任动议，议会将进行辩论和投票，简单多数票即可通过这项不信任动议。若新首相未被议会信任，通常会提前举行大选。然而，目前下议院650名议员中，403名为工党成员，几乎不可能通过此类决议。

但有许多工党成员并不确定伯纳姆的执政前景。伯纳姆最近勾勒出了一幅粗略的愿景，即所谓“亲商的社会主义”。这是一种更具干预性的做法，旨在把权力从伦敦下放，重振因去工业化而陷入困境、逐渐转向极右翼改革党的英国北部地区。

这一构想在现实中具体意味着什么仍不明确，尤其是在税收达到（二战）战后高位、几乎没有新支出空间的当下。斯塔默的前政治总监卢克·沙利文表示，伯纳姆的主张“更多强调原则，在细节上非常轻率”，“部分原因在于他们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伯纳姆在政府中将面临和斯塔默完全相同的挑战，即几乎没有空间增加公共支出、借贷或税收。他主要的‘大计划’是赋予地方政府（尤其是城市）更多权力。但除此之外，政府政策不会发生重大变化。”韦伯分析称。

英国媒体《经济学人》近日在一篇谈论英国“脱欧”得失的文章中写道，“政策制定迷失方向，政府机构效率低下，私营部门则被沉重的税收和监管压得喘不过气。这个国家曾在历史上展现出开启新篇章的领导力——无论是1945年后福利制度的创立，还是玛格丽特·撒切尔时代的经济振兴。如今，它必须再次拿出这样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