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赛先生》对物理学家文小刚访谈时他说的话。

文小刚首先总结了历史上的几次物理学革命。

第1次物理学革命是牛顿力学。在那里，人类第1个完整的物理学理论诞生了，这个物理学理论需要新的数学，文小刚说：“牛顿既做数学家，又做物理学家，非常不容易。”

第2次物理革命是麦克斯韦提出的麦克斯韦方程式，对电、磁、光进行了大的统一，在这个统一里面，麦克斯韦当时是利用了微积分的数学，后来人们发现那本质上是纤维从理论。

第3次物理革命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爱因斯坦在这里有了现成的黎曼几何可用，它相当于给黎曼几何以物理的解释，得到了广义相对论。

第4次物理革命是量子力学。而量子力学的数学是线性代数，文小刚说，“我们的世界不是由分析来描写的，而是由代数来描写的，这一世界观的变化非常重要。”

接着文小刚把现在凝聚态物理里面对多体系统的量子纠缠的研究，就是拓扑物态的研究，说成是第2次量子革命。他说：“这一研究将要解决很多基本问题，首先要统一所有基本粒子，如光子、电子、夸克等等，也要把引力和空间统一进来，就是想统一这些根本相同的现象。”

其实在此之前，量子革命带来的统一已经成为人们的共识，就是量子场论模式的基本粒子标准模型；而把场论推广为超弦得到弦理论模型。但是标准模型无疑只是一个低能有效理论，它本身不会是一个完全统一的完善的理论。而超弦理论目前遇到了瓶颈，发展停滞不前。换句话说，相当于第4次物理革命的量子力学在发展到极致以后，在统一的道路上似乎再难进一步。那么出路在哪里呢？

文小刚认为，现在发展的长程量子纠缠与高维范畴论的结合，引起了量子革命的第2次革命。他说：“由于这些原因，我认为我们现在遇到了物理学新的大发展的机遇，这就是量子纠缠。”他写道：“但是长程量子纠缠能不能统一粒子物理学中的4种相互作用？能不能更进一步统一光和电子？能不能统一所有基本粒子？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我个人认为是可能的，我这么认为是因为我很熟悉量子纠缠，我明确地感觉到，也深深地相信长程量子纠缠能统一所有基本粒子。但量子纠缠太新了，一般只有学量子信息和凝聚态物理的人比较熟悉，一般人都不熟悉量子纠缠，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也不会从这个角度想问题，不见得认同这种观点，看不出来量子纠缠和基本粒子的统一有什么联系。这里我们需要做大量的解释工作，看看这种观念能不能传播到高能物理的基本粒子理论里头去，我觉得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里，文小刚梳理了物理学历史上的几次革命，以及这些革命的特点：就是新的物理与新的数学的结合。牛顿力学是力学与微积分的结合。麦克斯韦电磁学是纤维丛理论与电磁理论相结合，相对论是广义相对论的物理与黎曼几何的结合，量子力学的革命是量子物理与线性代数或者是希尔伯特空间的结合。而长程量子纠缠作为第2次量子革命，它是量子物理的长程量子纠缠与新的数学的结合，这种新的数学目前看来是高维范畴学。而长程量子纠缠的物理与它所需要的这种数学都还在发展之中，但是它们将引起一次物理学的革命的特征跟历史上是一致的，而且文小刚从自己的专业特长来分析，觉得是第2次量子革命是非常有可能的。

因此文小刚分析：“现在的情况跟前4次物理学革命挺像的，需要新数学和新的物理革命的征兆。我觉得我们处在一个很幸运的时期。据说苏联的著名物理学家朗道当年总说自己不幸运，因为朗道开展主要工作的时期是上世纪40 、50年代，那时候量子力学框架已经基本奠定了，等他进入科学研究高峰期的时候，量子力学革命的高潮已经渐渐平息了。如果朗道赶上了量子力学的爆发期，他肯定会是一个能做出更大贡献的人，相比之下，现在的人应该觉得很幸运。”

文小刚的所谓第2次量子革命统一物理的基本观点，是物质和信息是统一的。因此这个世界是信息，而信息的基本单元是比特，它有0和1两种状态。这里的比特是指量子比特，需要用量子纠缠来描写。由信息的比特的这两种状态产生的长程量子纠缠就可以演生出空间、时间和所有的物质和力。这是他的基本观点，这个观点应该还是比较小众的，但是因为它是在凝聚态物理领域里面产生的，文小刚长期在这个领域中工作，他是深有体会的。他也分析了他之所以对此有信心的理由，这种理由除了他自己的研究经验和理念，还有从历史上历次物理学革命的特点将印证它是有理有据的，尽管还不是大众的，广为人知的。

我们还可以提到超弦理论的“教主”威腾，他是文小刚的导师，在经过超弦理论轰轰烈烈的发展之后，今天逐渐趋于平静。当有人问威腾现在物理发展的新的方向在哪里时，威腾说：应该在量子信息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