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访华后，刚登上空军一号的特朗普，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来电请求。

15分钟的通话，是日本外交部从中“赚到”的时间。

特朗普这次访华酝酿已久，还一度推迟，前前后后，少不了日本外交人士左右纷扰的身影。日本原先的算盘是，特朗普访华前，把他截住，先停留日本跟首相高市早苗会晤，让后者向特朗普传达自己的立场。

很显然，这个图谋失败了。

特朗普结束访华行程后，在返程的飞机上与高市早苗进行了通话/图源：今日亚洲

高市早苗穷追不放，背后有其野心，也有焦虑。

这不局限于首相府或者日本外交部，而是弥漫在整个右翼保守派舆论场。日本观察人士盯得最紧的，要数特朗普数次提及的“G2框架”。这个概念，早在奥巴马任内就已经被美国人多次沿用。而在日本媒体的眼里，夹在两个“G2”超级大国之间，日本在国际舞台上将毫无发挥空间。

中美关系的任何风吹草动，总能触动日本的敏感神经。

特朗普治下美国的“靠不住”，几乎大部分中等发达国家都领教过，而日本是极少数极力挽留美国，紧跟特朗普步伐的“小跟班”。

1

“日本被甩掉”

5月13日，特朗普步出空军一号，开启美国总统9年来首次访华之旅。在此之前，日本没能成功“截胡”， 高市早苗想跟特朗普“立场同频”的图谋落空，被《日经亚洲》用“外交失败”来形容。

外交挫折的阴影下，日本对这次特朗普访华格外敏感。

伴随中美互动迈入新阶段，“日本将会没有任何空间”的舆论炒作，开始浮出水面。空军一号跨越太平洋的那几个小时，日本舆论那个熟悉的字眼“ジャパン・パッシング”（“日本被绕开”或者“日本被甩掉”），开始高频出现。

所谓“日本被甩掉”，首次被日本媒体高频使用，是1998年时任总统克林顿对华进行9天国事访问，期间克林顿没有事先经停日本，而是直飞中国。自此后，每有美国总统访问其他亚洲国家，如果没有事先经停日本，就会触发一波“日本被甩掉”的情绪爆发。

高市早苗和特朗普

到了2010年，中国GDP总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更感刺痛的日本，开始重新定义“日本被甩掉”——中国的国际地位在上升，日本的国际地位在下降。

“日本被甩掉”，甚至成了不少日本年轻追星族的口头禅：当自己的爱豆和偶像在亚洲巡演时没有日本站，这句话就会脱口而出。

日本 “被甩掉”，背后的心理交织着巨大的野心和深深的焦虑感：日本，一个由列岛组成的岛国，从来就不甘于所谓的“边缘”，现实是，它的确正在边缘化。

2

美国的“更高期待”

高市早苗就任首相后，曾多次试图拉拢东盟国家，并抛出所谓的“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试图以边缘角色重塑“一极”的图谋，昭然若揭。

但是，就目前的力量对比来看，日本要另起炉灶，自成一极，还是很“虚”。至少，在国防和能源两个维度，只要现存宪法没有根本修改，美日安保协定依然有效，日本就离不开战后一直依靠的盟友——美国。而如今不一样的是，特朗普对待盟友关系，更有交易色彩，日本要挽留这个唯一可靠的盟友，必须要下足血本。

特朗普和高市早苗/图源：‌FNN

这种挽留代价昂贵。

一些跟特朗普政权密切的幕僚放出风声，指特朗普政府对日本作为亚太盟友的信任度，有一揽子的“考核表”。特朗普政府前国家安全委员会办公厅主任亚历山大·格雷认为，美国希望日本等盟国不只是作出漂亮的外交互访姿态，而是要“拿得出货”——货真价实的地缘军事支持和投资承诺兑现。

特别是双方在3月举行峰会后拟定的“日美战略投资倡议”，涵盖了关键矿产、深海资源、人工智能、能源安全以及战略投资，是一种“投资换取盟友”的极不对称的讨好之举。

这些方案，主要针对共和党深红票仓选举而制定，“这对特朗普的意义非同寻常，对他在美国的选民基本盘也至关重要”。

日本的投资承诺，是在特朗普任内向美国投资5500亿美元，不仅超过了日本在2024年的全年税收总额，还相当于每月要拿出约140亿美元投资给美国的项目。

高市早苗/新华社发（Pool图片，戴维·马勒伊摄）

然而，日本能否兑现承诺，也让外界怀疑。粗略估算显示，日本在2012年至2023年平均新增投资额是550亿美元。要满足特朗普的胃口，日本每年投资份额，还得再提高至三倍。

日本民间和在野党的顾虑和抗议，来源于双方完全不对等的风险和收益：在该协议的框架下，日本只能向投资委员会派出“顾问”，而对投资项目的否决权，则在美国商务部手里；而且，投资项目90%的利润要分配给美国，10%分配给日本。

单从经济利益角度看，日本是在做一门吃亏的生意。

除此之外，格雷还透露，特朗普对日本的“考核表”，还包括日本在中长期是否能够增加国防开支、推进装备采购、放宽国防出口限制等措施。也就是说，日本要完成这一整套“考核表”，才能真正享受美国的“信任”。

但是，作为要当“日本铁娘子”的高市早苗，要长期通过日美关系获得政治资本，从而实现长期执政，自己跟特朗普的个人关系互动，也显得格外重要。

3

讨好特朗普不容易

作为欧亚大陆一东一西的“保守双姝”之一，高市早苗在欧洲的镜像——意大利右翼总理梅洛尼，原本跟特朗普的个人关系非常密切，却在美以伊战争爆发后迅速走向分裂。

意大利和多个欧洲国家拒绝参与美国和以色列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原来跟特朗普热络的梅洛尼，收获了前者的奚落：“她让我大吃一惊。我原以为她很有勇气，但看来我错了。”

跟日本一样，为了讨好特朗普，梅洛尼在先前也承诺对美国作出数目可观的投资。在2025年访问白宫期间，梅洛尼许诺意大利企业将向美国投资共100亿美元的能源战略项目。梅洛尼此举并非没有经济回报：在特朗普对欧盟挥舞关税大棒的阴影下，意大利仍是去年对美出口实现增长的唯一一个主要欧盟国家。

特朗普和意大利右翼总理梅洛尼

尽管如此，梅洛尼跟特朗普的友谊小船还是翻了。

前车之鉴看在眼里，也难怪高市早苗会感到着急。在过去，相对“正常”的美国总统，做事还是按规章办事，路径基本上可预测。但是到了特朗普时代，喜怒无常的他，不按常理出牌，个人情绪深远影响美国的战略，这让一众中等发达国家对美国产生“靠不住”的想法。

但是，日本没有说出“靠不住”的底气。游离在大陆型文明以外的地缘位置，加上日益萎缩的人口规模和缓慢的经济变革，野心不减却又自感边缘的日本，只会继续焦虑下去。

文中配图部分来源于视觉中国，部分来源于网络

作者 | 远游

编辑 | 阿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