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澎湃新闻报道，南京执业律师李小亮发现，在百度手机App、百度网站搜索其个人姓名+职务时，百度“AI智能回答”竟然给出“李小亮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错误文字内容，并配上他着律师袍的照片。

对此，李小亮起诉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百度的行为构成名誉侵权，判决其向李小亮书面道歉。百度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资料图

5月9日，李小亮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在起诉前，他曾通过多种渠道多次投诉，但问题均未能解决。有AI从业者认为，模型评测关键指标多会涉及“真实性”。记者实测，目前多家AI软件均提供了反馈功能，反馈类型设置不一。

检索时AI称其“被判三年”

律师多次投诉，认为并未解决问题

5月9日，李小亮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经常检索自己的姓名，2024年，在百度检索“李小亮律师”“南京李小亮律师“江苏李小亮律师”“李小亮”“南京李小亮”“江苏李小亮”等词条时，发现在百度的下拉词、相关搜索、人工智能回答中，经常出现了涉嫌造谣的误导信息，包括关联犯罪、判刑等。

▲“AI智能回答”给出了“李小亮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错误回答

据法院判决书，2024年9月25日，李小亮在检索上述关键词时，百度搜索下拉词、“大家还在搜”“相关搜索”“AI智能回答”等板块会出现“南京李小亮律师判刑了吗？南京李小亮律师判刑了多少年、南京李小亮律师涉案金额、南京李小亮律师出狱时间”等搜索和下拉词条内容。

而在“AI智能回答”内容中，会出现正确和错误的回答内容。搜索“南京李小亮律师出狱几年了”，“AI智能回答”能给出正确回答，提及“关于‘出狱’的表述，可能是对李小亮律师过往经历的一种误解或描述错误。根据现有信息，李小亮律师目前仍在法律实践中活跃，并没有提及他曾经被关押或出狱的相关信息”。但2024年9月30日，搜索“李小亮律师被判几年”，“AI智能回答”给出内容为“三年 李小亮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根据探索结果，被告人李小亮因犯爆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等等”，并且将李小亮穿着律师袍的照片展示在回答内容当中。

涉事回答截图显示，回答关联了一条名为“李小亮爆炸一审刑事判决书”的链接。另据李小亮律师提供的今年4月30日的证据，“李小亮律师为何被警察抓了呢”“李小亮律师的犯罪经过”等词条曾出现在“大家还在搜”中，点击上述百度推荐语句时，并未检索到任何李小亮律师涉案文章，反而检索到了他本人的正常执业信息、业务活动、媒体法律点评文章等。

他说，为此，他曾多次、通过不同渠道进行投诉，但均未能解决问题。判决书显示，2024年9月27日，李小亮向百度法务部发送律师函，向百度推广咨询热线、北京政务热线、百度邮箱等渠道投诉反映侵权问题。百度公司、北京政务热线均有电话回复、邮件回复、平台回复等，对于问题是否处理、处理结果是否满意进行回访，李小亮认为百度公司并未屏蔽处理，即使说处理了，此后又会经常再出现。

百度称将公开肖像匹配至同名搜索来源

法院认定构成侵权

对于李小亮起诉的情况，百度在一审时辩称，对于AI的百度智能回答，是百度基于人工智能技术开发的智能问答系统，本来是当用户在搜索框输入搜索结果后，人工大模型会根据用户的检索内容结合全网进行分析，内容来源本身也是来自于第三方网站。在收到李小亮提交的立案材料后，百度也进行了处理。

庭后，百度提供情况说明，认为AI搜索结果与李小亮输入提示词高度相关，事发时间点为国内人工智能发展初期，技术有限，由于技术局限性，李小亮主张的侵权内容具有极强的偶然性。

二审时，百度认为，由于现有大模型技术消歧性受限，导致将李小亮公开肖像匹配至同名搜索来源链接。认为人工智能搜索产品的设置，系根据用户提问极尽可能回答问题。用户与AI的交流高度依赖用户输入的“提示词”，李小亮输入提示词核心是“被判几年”“李小亮”，相反“律师”并不是主要提示词，AI搜索据此向用户尽可能返回符合这个范围的结果。“AI智能回答”在有限技术条件下，准确性受限，百度公司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预见性。“AI智能问答”系大模型生成产生，受技术发展水平限制，技术服务提供者应受技术中立原则保护。

据澎湃新闻，针对提示词问题，李小亮曾在二审答辩称，其不会主动检索自己“被判刑”，而是根据百度推荐词语点进去。

一审法院认为，“AI智能回答”信息内容加原告李小亮照片一起发布指向性明确，内容中包含李小亮律师被判刑、被告人李小亮、有期徒刑三年等明显负面、贬损性词汇，会对李小亮工作、生活等方面造成负面评价。百度搜索“AI智能回答”是公开的网络空间，客观上必然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对其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法院认为，“AI智能回答”的侵权内容系百度公司对搜索内容通过AI技术将文字内容与图片加工合成，错误、贬损性质的内容明确指向原告李小亮，百度公司主观上存有过错，该搜索发布内容的行为造成了李小亮的名誉受损，故案涉行为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审时法院驳回百度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下拉词、相关搜索等被认定未侵权

“不具有明确的指向性”

同时，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对于百度下拉词条、“大家还在搜”“相关搜索”部分，法院认定不构成侵权。

对此，百度曾辩称，相关功能为百度搜索引擎，根据用户的搜索诉求和搜索需求，从第三方网站抓取，再反馈给用户，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工干预，完全靠机器完成，相似案件判决支持认为不构成相应的人工干预，不构成帮助侵权。

一审法院认为，“百度搜索”提供信息检索服务，未对数据进行加工、处理，无法控制第三方网站的网页内容，且受搜索引擎更新周期的限制。百度搜索的下拉词条、“大家还在搜”“相关搜索”显示的内容均为用户使用百度搜索功能记忆，方便用户搜索相关内容时直接搜索，百度公司未对数据进行加工、处理，且用户搜索的“李小亮律师”“南京李小亮律师”“江苏李小亮律师”“江苏李小亮律师坐牢了吗”等相关内容也并不具有明确的指向性，百度公司未能主动更新删除，并无主观过错，属于合法履行义务。

同时，百度公司对于相关搜索内容所涉及的词语也不能直接屏蔽，否则会损害相关用户的权益。因此，百度公司百度搜索的下拉词条、“大家还在搜”“相关搜索”显示的内容不构成对于李小亮侵权。

二审期间，李小亮曾表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相关行为不侵权严重错误，认为百度完全具备屏蔽能力，却未尽屏蔽删除义务，经常反复出现，应构成侵权。二审维持原判。

从业者：各厂商均设法提升正确性

多个AI软件设置举报反馈入口

对于本案，一名AI从业者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从模型迭代的角度看，2024年的模型比较“久远”，且模型具有不确定性，难以还原彼时情况，仅能从行业经验猜测可能的事发过程。

其认为，从涉案截图看，可能是模型在生成回复时，使用了搜索相关的功能，其中检索到了一条标题为“李小亮爆炸一审刑事判决书”的链接。从行业经验上看，模型会大量检索关键词“李小亮律师”后总结信息，有可能是某些内容中含有其照片，在生成最终回复时，综合了多条检索结果，而AI未能成功判断是否为同一人，给上述链接附上了图片信息。

其解释，目前各家模型厂商都会想办法提升模型回复的事实正确性，从技术角度而言，当前涉及安全性的限制方式，多数是使用“系统提示词”，此类提示词不会对用户展示，其中会添加对信息来源的核验要求、对用户的风险提示等。不同模型厂商有不同的策略，不过，在模型评测中，大多会评测其“真实性”，以预训练、后训练、提示词限制等方式来提升对应指标。

其还表示，不少App反馈页都会有反馈入口，如遇到错误，用户可以进行反馈。

红星新闻记者实测了豆包、千问、元宝、文心一言等主流AI产品，在AI提供回答后，针对单个回答，可以长按回答进行举报投诉，各家投诉反馈类型设置不一，有的设置了“侵犯我的著作权、名誉权等”“人格权益”，有的设置为“侵权”。有App未设置长按反馈，但可以点击“踩”键后提出反馈。

▲百度AI智能回答举报反馈页面

而针对百度AI智能回答，点“踩”后会出现反馈页面及举报反馈入口。

红星新闻记者 陈馨懿

编辑 张寻

审核 王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