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2日，3号分析师拍摄到一艘油轮驶过霍尔木兹海峡。（Citrini Research官网）

范·吉伦靠自己的判断和勇气，

已然在信息壁垒高筑的市场中

凿开了一道裂缝。

作者：徐力婧

在美以伊战事持续一个多月后，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霍尔木兹海峡：海峡到底开没开？每天有多少船从这里经过？这些疑问牵动着全球金融市场的每一根神经。

近期，一份悄然出炉的调研报告，引发全世界关注。

·《霍尔木兹海峡调研报告》封面。（Citrini Research官方X平台）

这份《霍尔木兹海峡调研报告》出自美国独立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主笔人颇为神秘，在该机构内部代号“3号分析师”。

与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翻二手数据、拼凑卫星图的同行完全不同，这名分析师选择了一条极其“硬核”的调研方式——他亲自飞到了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去数船、看航道、跟当地渔民和船员聊天。

“3号分析师”在报告中揭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在霍尔木兹海峡当前紧张的局势下，商业平台公开的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数据，在任意给定的一天内可能漏报约50%的实际过往船舶。

他分析认为，漏报的主要原因是越来越多的船只主动关闭AIS应答器或提交虚假识别信息以规避追踪。不过，“3号分析师”的估计尚未获得国际海事组织（IMO）或其他官方机构的独立核实。

除了实地发现，“3号分析师”还在报告中把自己沿途遇到的检查、遭扣留的惊险时刻，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很多人读完报告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像是金融宏观分析，更像是战地侦察日志。”

派出这名“3号分析师”深入险境的，是Citrini Research的创始人——詹姆斯·范·吉伦。

·Citrini Research宣布将派分析师前往霍尔木兹海峡实地调研。（Citrini Research官方X平台）

“这件事，

我能跟我的孙辈们讲一辈子”

出发前，“3号分析师”在纽约曼哈顿的办公室规划了四天的调研行程：先与迪拜的船舶经纪人和大宗商品交易商碰头，再去富查伊拉观察闲置油轮和被炸过的储油库，然后进入阿曼的穆桑代姆省，最终设法登船靠近伊朗海岸。

之所以选择富查伊拉，是因其为阿联酋七个酋长国中唯一濒临阿拉伯海而非波斯湾的港口，地处霍尔木兹海峡出口以南约140公里。正因其地理位置在海峡之外，沙特阿拉伯和阿布扎比均铺设了绕过海峡的输油管道，将原油直接输送至富查伊拉出口，使其成为海峡封锁情景下的战略备用出口节点。

·3号分析师策划的四天调研行程。（Citrini Research官方X平台）

除了缜密的行程安排，“3号分析师”还精通包括阿拉伯语在内的四门语言。此行，他装备了一个派力肯防护箱（一种外观低调的高强度防护运输箱），里面装着1.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0.9万元）现金，一副智能录像墨镜，一套海上信标机、云台、麦克风设备和一部大变焦的小米手机。看似准备充分，但从越过阿曼边境那一刻起，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3号分析师”随身携带的装备。（Citrini Research官方X平台）

入境阿曼前，一名穿长袍、喷着昂贵香水的高级官员把他带进里屋，盘问个人信息甚至宗教信仰。“3号分析师”谎称自己是游客，但还是被迫签署了禁止摄影和情报搜集的承诺书。幸运的是，官员打开防护箱检查时，没有发现云台、麦克风套装和智能录像墨镜。

“3号分析师”以为自己过了关，却不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抵达阿曼首都哈萨卜的酒店后，他发现由于战争原因，上百间客房只住了三名客人，海边更是“空无一人”。他四处找船出海，却被渔民、导游、酒店员工一次次拒绝。最后，他在一条小运河边遇到一个叫哈米德的当地人。“3号分析师”用一叠现金让哈米德带他出海。

正当一切似乎有了转机时，当晚9点，当地刑事调查局的特工敲开他的房门，把他带到警局搜身、关禁闭，反复试探他是否为外国间谍。

最终“3号分析师”被放回酒店，他以为这次调查要泡汤了。随后，他通过加密软件向Citrini Research总部报告任务失败，总部也劝他放弃。

但几分钟后，使命感涌上心头，他给哈米德发去一条消息：“如果我们坚持出海呢？”对方回复：“管他呢，咱不怕警察！”

次日清晨，哈米德驾驶一艘40年船龄、没有GPS的破旧快艇载着3号分析师离开港口。

哈米德驾船故意从另一艘船旁高速掠过，躲开了阿曼的海岸警卫队，然后沿着海岸线悄悄朝伊朗方向驶去。海面颠簸，两人头顶盘旋着巡逻无人机，甚至能听到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快艇朝着库姆扎尔渔村飞速前进。库姆扎尔渔村是阿曼穆桑代姆省最北端的一座渔村，隔霍尔木兹海峡与伊朗相望，直线距离不足50公里，是阿曼领土上最靠近伊朗的有人定居点之一。

到达库姆扎尔渔村后，“3号分析师”坐在地上和渔民一起吃面包，得知了卫星永远捕捉不到的秘密：每天有四到五艘油轮关闭识别系统悄悄通过，实际航运量远超公开数据；伊朗已在霍尔木兹海峡建起了“收费站”。所有获批船只必须改道格什姆岛与拉拉克岛（两座岛屿均属于伊朗）之间的航道，提交所有权、货物清单和船员信息，支付过路费（现金或加密货币）后即可通过。

调查接近尾声时，“3号分析师”决定冒着被无人机发现的风险，在距离伊朗海岸仅18公里的地方跳进海峡游泳。然而，这一冒险举动引来了麻烦：回程途中，海岸警卫队拦截了他们，把他押进专门关押走私者的港口监狱，没收了手机。他后来被释放，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店酒吧喝了11瓶啤酒。他在报告中写道：“这件事，我能跟我的孙辈们讲一辈子。”

此行的结论颠覆了所有预判：虽然冲突在升级，海峡航运量反而在回升。4月2日那天，他亲眼数到15艘船只通过，而两周前每天只有两到五艘。伊朗并没有完全封锁海峡。

“3号分析师”在报告中的描述，让人们对局势有了真实的感知——无人机在头顶画圈，远处油轮像幽灵一样滑过。报告也揭示不能以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看待霍尔木兹海峡局势，这个世界比任何投行报告描述的都要复杂得多。

他在报告结尾写道：“这场冲突并非简单的‘双方对抗’，而是多方博弈。最终谁能成为赢家，不由军事胜利决定，而由世界多极化格局的重组结果决定。”

金融圈“异类”

这份3.2万字的报告发布后，迅速被全球多家财经媒体转载、解读。随后，彭博社的数据给出了有力的佐证：该周末共有21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创下本轮战争以来的最高通行量，间接验证了报告“通行量超预期”的判断。

随着报告引发关注，人们的目光聚焦到了报告背后的机构：Citrini Research以及创始人范·吉伦。

·詹姆斯·范·吉伦（Citrini Research官网）

今年33岁的范·吉伦在金融圈是不折不扣的“异类”——既不是华尔街的精英，也并非出自金融世家。在成为投资人之前，他曾在洛杉矶当急救医护人员，拥有生物学和心理学学位。

2022年底，范·吉伦在华尔街崭露头角。那时市场还沉浸在科技股的狂欢中，他却公开做空硅谷银行，警告这家看似稳健的机构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2023年3月，硅谷银行轰然倒闭，其破产案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大银行破产案。范·吉伦的“预言”吸引了华尔街的目光，有人问他凭什么挑战整个市场的判断，他说：“评判的标准完全取决于你的想法是否优秀，而不是你的出身。”

2023年，范·吉伦在博客平台Substack上创立了Citrini Research，如今这家只有10名员工的小机构，在平台上坐拥超17万付费订阅者，稳居该平台财经类机构中的第一名。

但这还只是前奏，真正让他从“华尔街的小众明星”变成全球焦点的，是2026年2月发布的一篇7000余字的报告——《2028年全球智力危机》。

根据该报告的推演，AI在未来将以指数级速度替代白领工作，大量高技能人才将失业，消费能力崩塌，经济陷入通缩。

报告中最让华尔街高管坐立不安的一句话是：“很多人们所谓的‘商业关系’，不过是带着友善面具的‘摩擦’。”报告认为，当AI代理成为每个人的全能管家，那些靠信息不对称和人类惰性建立的商业模式将被连根拔起。比如，Visa和万事达卡的手续费在AI看来，将是不可接受的“摩擦成本”。

很快，这份报告引发了华尔街的震荡。报告发布后的周一，道琼斯指数在开盘后一路狂跌800点，标普500指数跌超1%。

·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屏幕显示道琼斯指数（DJI）下跌 816.80点。（纽约证券交易所）

事后，范·吉伦在接受采访时承认，这篇报告描绘的场景在他看来发生概率只有10%到15%，市场的剧烈反应让他感到“非常惊讶”。他解释道，发布报告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恐慌，而是试图开启一场讨论，让社会为这种潜在情景做好准备，从而降低它真正发生的概率。

投资界的“战地分析师”

范·吉伦为人低调，在全网找不到照片。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公开表态中，他留下了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金句。

针对市场对报告的过度恐慌，他表示：“早知道会引发这么大的股市波动，我绝不会把它免费公开。”至于为何要采取如此硬核的实地调查手段，他的回答简单而尖锐：“摩根士丹利可不会把投资分析师派到富查伊拉去。”

媒体对于Citrini Research的评价呈现出了鲜明的两极分化。西班牙《经济学家报》评价其“不是投资银行也不是传统分析机构，而是专注于识别人工智能、能源等重大市场趋势，并将其转化为投资想法的独立宏观和主题研究机构”。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则称其为“今年早些时候用一篇对人工智能的挑衅性看空报告令市场震惊的公司”。

对于“3号分析师”实地调研的做法，《中国证券报》如此评价：新闻界有战地记者，投资界则有“战地分析师”；这份报告也被部分财经人士盛赞为“史上最伟大的调研报告之一”，因其“摒弃了大部分研究员在办公室敲键盘的做法，像一个战地记者一样真的去实际考察”。

然而，也有媒体因范·吉伦没有财经分析师资格证书，而质疑其专业性。

无论如何，市场数据已经验证了范·吉伦的眼光。自2023年5月以来，他的个人投资组合回报已超过200%。这或许说明，范·吉伦靠自己的判断和勇气，已然在信息壁垒高筑的市场中凿开了一道裂缝。

监制：张 培

编审：余驰疆

编辑：刘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