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营
在产教融合成为国家战略的当下,高校如何面向未来设置学科与专业,已不仅是教育系统内部的调整问题,更关乎国家创新体系的构建与产业变革的关键环节。这一议题涉及人才培养范式的深刻转型,需要我们从价值定位、现实困境与实践路径三个维度展开系统思考。
高校设置未来学科和专业的意义和价值
对接产业变革的战略支点。当前,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重塑全球产业格局。高校作为创新人才的“策源地”,其学科专业的设置直接决定着产业升级的人才供给质量。未来学科的前瞻性布局,能够缩短人才从培养到使用的适应周期,降低企业再培训成本,形成教育与产业相互赋能的良性循环。
破解结构性就业矛盾的关键抓手。我国每年高校毕业生已超千万,但“就业难”与“招工难”并存的结构性矛盾日益突出。其深层原因在于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之间的错位。面向未来设置学科专业,本质上是建立一种动态适配机制——通过预测产业趋势,提前布局新兴领域人才培养,从源头上缓解供需错配问题。
提升高校核心竞争力的内在要求。在“双一流”“双优工程”建设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学科专业的特色化、前瞻性已成为衡量高校办学质量的关键指标。率先在未来技术、未来产业相关领域形成优势学科的高校,不仅能够获得更多政策与资源倾斜,更能在激烈的办学竞争中确立差异化优势。
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应有担当。从“卡脖子”技术攻关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从数字中国建设到“双碳”目标实现,国家重大战略的落地迫切需要高校提供人才与智力支撑。设置面向未来的学科专业,是高校将自身发展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具体体现。
目前在实践中设置未来学科和专业存在的问题
学科逻辑与产业逻辑的结构性张力。传统学科设置遵循知识体系的内在逻辑,强调基础性、系统性和稳定性;而产业发展遵循市场逻辑,追求应用性、交叉性和快速迭代性。这两种逻辑的冲突导致:一方面,高校按学科门类设置的专业难以快速响应产业的跨界融合需求;另一方面,面向产业需求设置的新专业又容易因缺乏学科根基而陷入“空心化”困境。
产教融合“合而不深”的体制瓶颈。实践中,校企合作往往停留在实习基地建设、订单班培养等浅层合作层面,距离“共建专业、共设课程、共育人才”的深度融合仍有距离。深层原因在于:企业作为市场主体的逐利性与高校作为公益机构的育人属性之间存在价值张力;缺乏制度化的利益分享机制,使得企业参与产教融合的内生动力不足;高校教师评价体系“重科研轻应用”的导向,也制约了教师参与产教融合的积极性。
新兴专业建设面临“三无”困境。面向未来的新兴交叉学科普遍面临“无成熟教材、无稳定师资、无明确标准”的难题。以人工智能专业为例,技术迭代速度远超教材更新周期,具备产业实战经验的师资极度匮乏,人才培养质量难以统一衡量。这使得不少高校的新兴专业陷入“开得起来、办不扎实”的尴尬局面。
学科专业调整的“时滞效应”。按照现行管理机制,高校增设新专业需经过申报、论证、审批等流程,周期长达一到两年。而产业技术的迭代周期已缩短至数月甚至数周。这种“慢决策”与“快变化”之间的时间错位,使得高校学科专业设置始终处于“追赶”状态,难以真正实现“引领”功能。
协同育人的制度壁垒尚未打破。高校、企业、科研机构之间在人才培养上的协同仍受制于条块分割的管理体制。学分互认、学位授予、职业资格认证等关键环节缺乏有效衔接,学生在校学习与企业实践之间存在“断点”,制约了产教融合型人才培养的贯通性。
未来学科和专业设置路径探讨
重塑设置理念:从“学科导向”转向“需求牵引与学科支撑并重”。未来学科专业的设置,既不能脱离学科根基,也不能闭门造车。应建立“双轮驱动”机制:一方面,加强对产业发展趋势的前瞻性研究,建立产业人才需求监测预警系统,以需求牵引专业布局;另一方面,强化基础学科建设,厚植学科根基,确保新兴专业有扎实的知识体系支撑。对于交叉学科,可探索“先设立研究方向、再形成课程模块、最后凝练专业方向”的渐进式发展路径,避免“为设专业而设专业”的形式主义。
创新组织载体:构建产教融合的实体化协同平台。打破传统“院系办专业”的单一模式,推动建设三类实体化平台:一是现代产业学院,由高校与行业龙头企业共建共管,实行理事会治理,实现人才共育、资源共用、利益共享;二是未来技术学院,聚焦前沿技术领域,采取“学术导师+产业导师”双导师制,开展长周期、贯通式培养;三是产教融合型特色学院,依托地方产业集群,打造“专业+产业”的特色化办学模式。通过组织创新,将产教融合从“项目化合作”升级为“制度化安排”。
重构课程体系:建立“底层共享、中层分立、高层互选”的模块化课程。面向未来的学科专业应具备“宽基础、活模块、可定制”的特征。底层构建通识教育与学科基础平台课,为学生奠定扎实的知识根基;中层设置专业核心课程,体现不同专业方向的核心能力要求;高层设置产业前沿课程模块,根据技术迭代动态更新,学生可根据发展兴趣跨专业、跨学院选修。同时,推动课程内容与职业标准对接,将行业认证、企业项目、真实案例引入课堂,实现“学习即应用、所学即所用”。
再造师资队伍:打造“双师双能型”教师团队。师资是产教融合落地的关键。一方面,畅通校企人才双向流动通道,设置“产业教授”“企业导师”等岗位,吸引具有产业背景的高层次人才加入教学团队;另一方面,改革教师评价体系,将技术成果转化、行业服务、指导学生实践等纳入考核指标,激励校内教师深入产业一线。同时,建立校企联合教研机制,组建“学术+产业”混编教学团队,共同开发课程、编写教材、指导学生。
优化管理机制:赋予高校更大的专业设置自主权。在教育宏观管理层面,应进一步扩大高校专业设置自主权,推行“负面清单”管理,减少审批环节,支持高校根据产业需求快速响应、动态调整。同时,建立学科专业设置的预警与退出机制,对与产业需求严重脱节、就业质量长期偏低的专业实行红黄牌警示乃至强制退出,形成“有进有出、优胜劣汰”的动态调整机制。
完善制度保障:构建产教融合的利益共同体。深化产教融合,核心在于构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协同机制。通过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政策工具,激励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推动“引企入教”,支持企业在高校设立实验室、研发中心,将产业资源转化为育人资源;探索“教育资产+产业资本”的混合所有制办学模式,以产权纽带联结校企双方,形成长效合作机制。在更高层面,推动国家出台《产教融合促进法》,将产教融合从政策倡导上升为法律制度。
(作者单位:黄河科技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