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分界从郑州商城建立开始

在考古工作者李素婷看来，郑州商城把商代从殷墟向前推了几百年，将夏商完整地连接起来

李素婷

走进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西山整理基地，仿佛穿越了时光。

30多年来，除了田野发掘和研究工作，李素婷的绝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是在这类整理基地里度过的。粘合陶片、分类登记、比对研究……在她手中，破碎的陶片逐渐还原为器物的模样，沉睡的遗址也被一点点“唤醒”。

“考古不只有发掘，大量工作其实在室内。”李素婷说。从郑州商城到小双桥，从宫殿区到祭祀坑，她所经历的每一个重要发现，最终都要回归到这样的整理桌上，从而拼凑出商代早期社会的完整图景。

郑州商城发现夏代水井

李素婷与郑州商城的缘分，始于大学时代。

“当时商周考古课是安金槐先生上的，那是郑州商城的第一代考古人。”1991年毕业后，李素婷进入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工作。

1997年，紫荆山路打通工程穿过郑州商城南城墙，李素婷第一次参加郑州商城重要的发掘工作。这次发掘，不仅厘清了南城墙的建造方式和结构，还在护坡上发现并最早确定了商代的板瓦。

真正让李素婷难忘的，是1999年在郑州电校工地上的一次“惊喜”。当时她刚到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工作站工作，和同事在电校工地发现了4座带有木构井圈的深井，层层清理下去，其中一座井筒里竟分层埋着人骨。

“因为井的上部坍塌，形制不清晰，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发现了商代的大墓，大家都兴奋得不行。”李素婷笑着回忆，“结果挖到最后发现是水井。虽然‘王陵梦’碎了，但水井本身也非常重要。”

其中一座水井是二里头时期的水井，在郑州商城并不多见。“这说明在商汤定都之前，郑州就已经是夏代一个重要的聚落。”

从宫殿区内的夯土建筑基址，到小双桥遗址的持续发掘，李素婷的田野生涯与郑州地区商代考古的每一次重大突破紧紧相连。她所参与发掘的三个遗址，恰好勾勒出商代郑州的三重面孔：以宫殿区为核心的郑州商城，展现了早商集权统治与手工业技术的巅峰；以祭祀为特色的小双桥，维系着商王与神明的沟通；而关帝庙聚落则揭示了基层社会的分工与日常化祭祀。

一座都城的转移与“分家”

郑州商城与小双桥遗址，相距不远，时间上一前一后，它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李素婷多年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郑州商城繁荣于二里岗期，那时的小双桥只是一个3万平方米的小聚落。但到了白家庄期，郑州商城在一定程度上衰落。与此同时，小双桥突然膨胀到400多万平方米，高规格的宫殿、大量的祭祀遗存、青铜冶铸遗存、青铜器墓葬纷纷出现，具有了王都气象。”李素婷说，郑州商城与小双桥之间这种此消彼长的关系，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文献中关于商王仲丁“迁都于隞”的记载。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场王室内部的“分家”。仲丁时期，内忧外患，兄弟之间发生内乱，蓝夷作寇。迁都，很可能是为了摆脱旧都中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以缓解内部矛盾，同时腾出手来征伐外敌。

李素婷打了个比方：“就像兄弟分家，家主带着主要行政官员另找地方建立新中心，但一些王公贵族还留在老宅子里。”

更引人注目的，是小双桥遗址发现的朱书文字。李素婷介绍，目前已经释读出“天”“东”等字，虽然还不能完全解读，但可以肯定，当时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文字系统，不是单个、孤立的符号。

希望郑州商城走向“活态遗产”

走过70年，郑州商城的考古工作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在李素婷看来，探索远未止步。

一个典型的争议就是宫殿区的位置。传统观点认为宫殿区在内城东北部，但近年来在中南部发现的条状夯土，让一些专家提出了新的看法。“有人认为这是宫殿，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和偃师商城一样的府库。”李素婷认为，未来利用新的科技手段，将历年来的发掘资料整合成“考古一张图”，彻底厘清郑州商城的城市布局，是一项紧迫而重要的基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