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追我赶的时代，通往成功的路上，我们是否一定要舍弃很多东西，那些热爱、闲暇、青春、团聚、健康？

近日，知名教育博主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去世，让许多人感到震惊和惋惜。这位正值盛年、以高能量形象示人的创业者，他的溘然离世，给当下职场中人一击。很多人开始在手机里默默敲下，什么是“心源性猝死”，怎么使用AED，经常熬夜加班应该注意什么。还有不少人相互转发和提醒，陷入对工作、对生活、对生命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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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拼搏是一种优秀的品格，这一点无人否认。从古至今，无数人正是通过个人的刻苦与坚韧，一步步拥抱人生的精彩，张雪峰也不例外。尽管他的一些言论存在争议，但他个人的励志经历，触动了许许多多同样希望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人，这也是他的离世引发广泛共鸣的一个原因。

但当拼搏走向一个极端，尤其是陷入了无谓的内卷，向前的姿势就容易扭曲变形，“拼搏”这个词也会被篡改含义：仿佛只有耗尽心力、透支一切，才算对得起自己。

舆论场上，一种推崇“极致拼命”的成功学叙事令人窒息。诸如“成功人士一天只睡4小时”“某某企业家全年无休，从负债百万到绝地重生”，以及“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口号。这些将极端个案包装成普适法则，忽略了幸存者偏差。而它们却极具煽动性和蛊惑性，让不少普通人误以为我“不够成功”是因为“不够拼命”。

与此同时，一些单位和企业奉行所谓的“狼性文化”，“要成功，先发疯”“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不拼不搏，等于白活”等反人性的观念，被堂而皇之地张贴、倡导、鼓吹。还有身体的极度疲惫与精神的持续高压，被视为“向上”的必经之苦，甚至是值得炫耀的“勋章”。

很多人对这样的朋友圈并不陌生：凌晨加班的办公室定位，医院输液时仍坚持处理工作的照片，评论区收获着一连串“太拼了”“佩服”。还有许多创业者以公司为家，打工人用咖啡“续命”，信奉“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能成功”。即使身体一次次发出求救信号，很多人依旧咬牙坚持，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忙完再去医院看看”。

图源：“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

二

这份心酸背后也有很多无奈。有网友说，明明很累却停不下来，不是我非要这样，而是现实逼我这样。

有人不敢停，学历贬值、非升即走、35岁危机、“AI取代人”以及生活上各式各样的烦恼和压力，更加剧了自我内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成了头顶上的紧箍咒。有人不能停，许多单位将加班加点与晋升、奖金挂钩，或是实施“末位淘汰”的考核，员工即便在休息时间也要随时待命。有人不想停，多一分努力就多一分回报的甜头，让他们误以为只要能抓住当下的机会，实现财富和地位的提升，一切付出都值得。

我们赞赏的拼搏，它不是“透支式”的，而是基于每个人的现实，要跳一跳、够得着，这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奇迹固然存在，但不能成为大多数人追求的刻标。

生命的要义不只是所谓的结果与目的地，衡量成功的标准也绝非单一的财富地位。打开历史的经纬看，今天被世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些腰缠万贯、地位显赫之人吗？

不是的。是那些在自己的时区和节奏里，一步一步丈量人生起伏的人。陶渊明如此，苏东坡如此，王阳明亦是如此。尽管我们无法企及他们的才华，但当今时代所提供的际遇和条件，也足以让每一位普通人尽情地镌刻属于自己的精彩。

图源：视觉中国

三

当一种普遍的呼声在我们耳边萦绕，当越来越多的个体深陷内卷困境，我们应该多几分对当下的审视。

要看到，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和竞争加剧，一些领域过度求快求新，不顾实际地扩张，不仅没有带来预想的红利，反而让普通人的空间不断被压缩；一些单位在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事情上反复拉扯、折腾，令人喘不过气，却又无法找到价值感；还有一种现象是，把“做加法”当作一种习惯，却忽视有时“做减法”更能抓住事物本质，这体现的是一种能力和敏锐。

我们并不是要去鼓励躺平文化，而是在高度压缩的时代进程里，要为每个人提供更多的精神补给，去抵御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焦虑。这些年，从淄博到“尔滨”，从长沙到重庆，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会竞相拥抱那种烟火气？因为工作再重要，也不能丢掉生活。我们要用生活的五彩缤纷拂去倦怠，找回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

从去年开始，我们就经常看到一个词——“投资于人”。但有的地方、有的单位对它的理解是不够深刻的，它不仅是投资于民生，也是投资于人的精神。物质层面的发展与精神层面的充盈，需要更好地兼顾，这份共识还需不断强化和放大。

当我们与时代难题对抗，铆足劲头向上攀登，每一份拼搏肯定有意义，因为它让我们的脚下坚不可摧；但我们也要有张弛、有进退、有生活，因为它让我们的灵魂坚不可摧。

作者：之江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