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最凶的伴侣，不是不爱，而是不会吵。

成为婚姻治疗师7年，董娜接见过上百对伴侣，咨询时长超4000小时。在她看来，亲密关系里，怎样吵比吵什么更重要。

吵架的原因鸡毛蒜皮，但背后的情绪发泄方式，却隐藏着一个人最深的敏感与脆弱，甚至是对方从未愈合的童年伤痛。

她的来访者中，多数是女性率先走进咨询室。但如果是男性主动求助，治疗效果往往更好。她发现，人们在恋爱中喜欢伴侣的地方，往往是进入婚姻后最讨厌的地方。

她也观察到，在婚姻的任何一个阶段，人都可能出轨。令人惊讶的是，经过咨询，65%具有出轨问题的伴侣可以复合，关系甚至比出轨前更亲密。

观念不同、彼此中伤，亲密关系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为什么我们仍然渴望爱、伴侣与婚姻？

当我们在爱中反复争吵，又该如何走出困局？

以下是董娜的讲述。

伴侣治疗不是网上的情感咨询。

我看过情感咨询师的直播，他们与观众的互动，跟心理咨询没什么关系，只是从术的角度教你，怎样留住男人、怎样挽救婚姻。伴侣治疗不以挽救婚姻为目的，它的走向可能是双方和平分手。

如果说情感咨询聚焦在伴侣的吵架内容上，伴侣治疗的重点是关注吵架时的互动模式。比如我跟我先生吵架的常规模式：他有事情不满意，会提高声音吼，我沉默以对，转身就走，有时跑到外面去，待个一两天才回来。

不同夫妻的互动模式不一样。其他伴侣可能是一人骂、一人回怼，越吵越凶，或全都忍着不说话。

夫妻吵架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原因，为洗碗、为钱、为养育孩子，但不管吵什么，吵架模式差不多。我的工作是探索这些模式。

董娜

我今年53岁，7年前成为婚姻治疗师。

那时，既因为工作变动，也由于痛苦的婚姻，我从国企辞职，只身奔赴美国西北大学读婚姻家庭治疗硕士，学习两年后，在美国私人心理诊所执业，后又回到西北大学家庭治疗中心工作。如今，我常驻上海，线上咨询美国客户，也接待中国客户。

到现在，我的总咨询时长超4000小时，工作量最大时一周咨询20至25对伴侣。

在美国，一次伴侣治疗的费用是130-200刀，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从0至50刀不等。来访的伴侣覆盖60后至00后；其中既有上过电视的精英，也有刚移民来美国的建筑工人；连续进行四次以上治疗的伴侣占比70%，最长的咨询过程持续四年。

中国市面上的伴侣治疗价格从几百到一千多的都有，我的国内咨询对象大部分是有海归背景的90后，快到离婚边缘时才找伴侣治疗师。我看过一份研究数据，显示亚裔人群对心理咨询有羞耻感。另外，费用也重要。

一般是女性主动找来咨询，但好玩的是，如果男性主动，治疗效果更好。

有些男性的态度是：“你要来我就陪你来，我无所谓”。我同学为一对情侣治疗时，到约定的咨询时间，男方就不出现，打电话才知道，他竟然在游戏厅。只有一方努力，咨询效果很小，这种情况，咨询师不会建议他们继续。

图源《好久没做》

不只夫妻，只要是情侣就可以咨询。最好的咨询时机是发现两人总以同一种模式吵架时。

来访者咨询最多的是沟通问题，反馈为“我讲的话他听不懂”“我一讲话他就生气”。与美国伴侣相比，中国伴侣的婆媳问题更多。

在咨询过程中，我发现美国情侣在一起，基本是因为爱。我见过太多伴侣，经济水平、家庭出身、学识等方面完全不匹配，却走到一起。有金融女找管道工的，有富家千金找寒门子弟的，也有博士女找大学辍学的……

当我问他们怎么走到一起时，无一不是“我觉得他/她很吸引我” “我觉得他很有趣” “我觉得他很帅，她很美”。没人说“因为他的家庭跟我相仿”。

中国伴侣，我很少看到单纯由于荷尔蒙吸引在一起，他们通常先看很多客观条件，才允许自己被吸引。

还有个不同，美国男人，太好哭了。很多男生，进治疗室就开始哭。他们哭得很自然，一点儿不难为情。在中国男人看来，这是不可想象的。中国男性从小被教育：“男子汉，哭什么哭”，美国男性则相反：“哭是好事情，哭出来能缓解你的难过。”

董娜的咨询室，图源婚姻治疗师董小姐小红书

我咨询最久的一对伴侣，来的初衷是出轨问题。

出轨方百分百配合，非常希望我挽救这段关系。由于出轨问题而寻求治疗的伴侣中，出轨方往往更主动。他们明知对方会生气、难过，依然出轨，其中原因复杂。

最大的原因是在亲密关系中失去情感链接，伴侣不再如早年般亲昵。

还有人是因为非常不快乐，需要出去寻找短暂的快活，但心底依旧想要长期的原配关系；有人跟第三者在一起，能够被认可，这种感受对TA非常重要，哪怕冒着让原配生气的危险，也要得到；有人认为自己没有魅力了，所以想冒险，确认自己对异性仍有吸引力。

出轨包含身体和精神两方面，诸如与第三者发送色情短信、色情电话，也算出轨。婚姻里，每个阶段人们都可能出轨。在我的案例中，男性出轨是多数。经过咨询，65%具有出轨问题的伴侣可以复合，关系甚至比出轨前更亲密。

图源《最完美离婚》

并非所有亲密关系都存在问题，其实成为幸福伴侣的做法很简单：一方心里不舒服，用平静温柔的语气直接讲出来，另一方有则改之无则加冕，不生气，温柔地说“我理解你的不舒服”。

可现实中做到，太难了。要么一方不讲或不知道怎么讲，要么一方不听或不知道怎么听。就像去西天取经，西天是幸福的境界，要到达西天，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治疗师的任务就是和伴侣们一起扫除卡点，帮助他们最终达到幸福境界。

我曾是金融从业者，但一直想学心理咨询。

大约20年前，在美国的姐姐告诉我，她跟丈夫见过婚姻治疗师。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听完她的介绍，发现这个职业简直为我量身定做。

《史密斯夫妇》电影里，夫妇俩咨询婚姻治疗师的情节，也让我惊呼：哇，好有趣。彼时，我是个超级知心姐姐，所有朋友都来跟我说情感问题，从未恋爱过的我沉浸在各种八卦中快乐得不能自拔。

后来，我在婚姻里很不幸福、很不开心，几次想离婚。46岁那年，恰巧工作变动，我索性离职，从头开始，学习婚姻家庭治疗，既完成心愿，也试图拯救婚姻。

董娜

我跟我先生最主要的问题是消费观不同。他小时候蛮苦的，长大后自然形成节俭的消费习惯，而我父母是中专学校的老师，我有3个姐姐，最小的比我大10岁，我懂事时，她们已经工作了，我就好像是个独生女，从小不缺钱，对金钱没有任何危机感。

出门时，即便家里有车，我先生为了省油钱，也坐公交车；出去旅游，他想住一百多块的经济型宾馆，而我希望住四星级以上的酒店。

记得我们带女儿去北京长城玩，本打算坐长途汽车从市区到长城，在乘出租去长途汽车站的路上，我提出直接打车到长城的想法，开始跟司机讲价。我先生说：“打车，我是不会去的。”他让司机靠边停车，随后摔门而出，只留下我和女儿，还有同行的亲戚，面面相觑。

还有一次，我们一家在阳澄湖度假。我当时饿得不行，提议到阳澄湖旁尝尝大闸蟹，便开车到美食应用里推荐的饭店。一过去，我先生暴怒，说这家一看就是黑店，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吃，也是摔门就走，还骂我。我告诉他既然这么不愉快，以后就不要一起出来玩。

图源《花束般的恋爱》

我们实行婚内AA制，出去旅游，谁出钱听谁的。去阳澄湖那次，我出钱，但他依旧骂我，我气不过，心想既然他不守承诺，我要惩罚他。从那以后，直到我出国留学前，起码5年时间，我们一家从未共同旅行。

最开始不AA。我跟他相亲认识，恋爱一年结婚。恋爱时，他非常大方，第二个月就把所有的银行卡交给我。有孩子之后，他发现我花钱跟想象中差别太大，就说以后各管各的钱，又把银行卡要回去了，此后所有家庭开支一人一半。

他没变，只是恋爱时行为会走形，走进婚姻里，肯定要过日子，真实的想法才出来。恋爱跟婚姻的处境不同。

通常来说，人们在恋爱中喜欢伴侣的地方，往往是进入婚姻后讨厌的。

比如有些男生喜欢事业型女性，但结婚后，女性忙事业的反面是不照顾家庭。我找我先生的时候，最看重他稳重，结婚之后，我正好嫌弃他过于保守，希望他更潇洒一些。

图源《花束般的恋爱》

在亲密关系里，我们需要爱一个立体的人。如果只爱对方光辉的一面，却不接受TA的阴影，可能进入陷阱。很多人，特别是女孩子，或许受爱情童话的影响，幻想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如果你有这样的憧憬，最好告诉自己醒一醒，大多数婚姻肯定不完美。

我以前向往童话般的婚姻，慢慢失望、伤痛，想过离婚。

我女儿七八岁时，我尝试问她：“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你会怎样？”她回答：“你等着看我的成绩直线下降吧。”那一刻，我完全灭了离婚的念头，不论多痛多苦，都要在婚姻里挣扎。

出发去美国的前一天，我又产生离婚的想法，拽着我先生的手去民政局。

其实是为很小的事情吵架，但又陷入从前的模式，他对我破口大骂，声音穿透墙壁，邻居都听得到。我没回应，心里默默地想：那就去离婚吧。

那天，他的手扒在桌子上，死活不肯下来，我拖不动他，只能作罢。后来这件事没翻篇，只是被淹没在其他琐事中，日子继续向前。

我的第一对夫妻来访者，是对女性伴侣。

那时，我英文水平一般，见面前特地学习过怎么念TA们的名字，可推开等待室房门的一瞬，还是不淡定。面前坐着一对30岁上下的女性伴侣，做准备时，我想当然地以为是一男一女。

这次见面，我大多时候听不懂她们的话，不过歪打正着问了句，财务上的事儿，谁决定？

没想到，委屈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尴尬得自我辩解。作为治疗师，我没有站队，而是共情每一方，为她们创造讲述的安全空间。第二次来，她们告诉我：“上次以后，我们变得亲密了。”

像我跟我先生以及这对伴侣一样，多数伴侣间的问题是沟通不当，具体表现在消费观念、财政支配、家务分配、情绪负担等方面。

沟通问题看着简单，实际背后隐藏着伴侣更深的焦虑。伴侣治疗师需要透过伴侣们吵架时的互动，找出这些焦虑，加以解决。

图源《最完美离婚》

通常来说，在亲密关系里，每个人都有敏感开关。

如果对方的一句话，让你很生气，那么这句话隐藏的信息，可能就是你的敏感点。例如，伴侣A因水槽中的碗没按时洗而埋怨伴侣B，B生气，因为TA接收到的信息是“你嫌我不够好”。

当伴侣触碰到我们的“敏感点”时，人往往会本能地启动自己从小习得的“保护措施”。

举例来讲，我的敏感点是认为自己不够好，保护措施为离家出走。我先生的敏感点是惧怕抛弃，保护措施为破口大骂，我们吵架时，他的大声批评加剧我的自我否定，我因此希望逃离，可转身而走的行为让他感到被抛弃，两人最终进入无休无止的怪圈。

有意思的是，只要一方启动保护措施，往往会精准踩中另一方的敏感点，对方随即也启动自己的保护措施。双方因此陷入恶性循环，争吵立马升级。

这种循环一直存在于亲密关系中，成为伴侣最熟悉的吵架模式。

当我们的脆弱被攻击时，情绪就像收音机的音量旋钮，从50分贝一下旋至100分贝，由此爆发。很多人只知道自己此刻非常生气，却不知道这次爆发夹带着以前悬而未决的焦虑。

图源《绝不认输》

每个人的敏感开关不同，大致包括自我否定、恐惧抛弃、感到孤单、认为自己成为或承担关系中的负担等。

敏感点与原生家庭及过往经历相关。

一方面，你从小到大的需求没被看见或被否定；另一方面，校园霸凌、其他经历，只要你自己认为受伤的时刻，都可能成为创伤体验。哪怕这些记忆早已随时间流逝，但身体不会忘记。当你被攻击，以往的情愫将随之释放。

我怀孕时，有天特别想吃牛肉，便让我先生去买。那是冬天，天气恶劣，他在外面待了半天，回来跟我说跑了大半个上海才买到，但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的敏感开关一下被触发，默默生气。

按理说，他这么尽力，我应该感到快乐。可那一刻，我回忆起，小时候发烧打完吊针后，爸爸却对我说：“你去上学啊”，我惊呆了，心底的声音是爸爸不爱我，学习成绩比我重要。

恨的反面是渴望，我渴望我爱的人把我放在所有事情前面，但从未被满足过，所以看到我先生脸上的表情后，我的情绪音量成倍增加。

董娜

保护措施也是习得而来，父母表达情绪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传给下一代。

小时候，我妈妈用咬牙切齿的态度骂我，我尝试跟她解释，她却说，谁会要一个顶嘴的孩子，那一刻，我学会了闭嘴，心想：哇，如果表达，我就会被抛弃。我先生骂我时，我通常默默听着，心里在想复仇计划。

复仇是我从爸爸那儿学来的自保策略。小时候，他一直跟我说，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你就把他的自行车轮子扎破。我问他要这么去惩罚一个人吗？他说，要。我现在还记得爸爸说这句话时恶狠狠的表情。我先生用辱骂、摔碗的方式表达情绪，也是跟他父亲学的。

因此，伴侣治疗的后半程，治疗师鼓励来访者跟TA们的父母谈谈，来场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当年受伤的孩子，被如今的父母有效安抚、真诚道歉时，心底久远的恨和渴望，将慢慢变淡，不再影响当下的亲密关系。

观念不同、彼此中伤，亲密关系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什么人们仍需要相爱、伴侣与婚姻？

对冲孤独、寻找陪伴、过上更好的生活……原因很多，有现实的一面，也有最原始的精神冲动：即便三观不同，人们仍不受控地互相吸引。

去美国读书前，我已经下定论——不幸的婚姻是常态，学习伴侣治疗后才知道，婚姻可以幸福，关键是经营。

幸福婚姻关系的底线是彼此喜欢、互相信任、彼此支持。

好多人在婚姻里的概念是我和你或输和赢，如果跟伴侣因某件事产生分歧，最后听对方的，相当于输，听自己的相当于赢，但一输一赢的总和是零。

董娜与学习家庭婚姻治疗的同学们

我之前有次跟我先生外出散步，回家需要坐地铁6号线转7号线，转站时，我先生想走另一条路，而我坚持原本的路线，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各走各的，看谁先到家。最后谁赢了，我记不清，只记得我很傻地、孤零零地坐在7号线的地铁上。

后来我回忆起这件事，复盘那天晚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赢，还是享受两个人散步的时光？如果是后者，何必在意谁的路线更近。我想，以后再有类似的场景，我不会跟他比赛，而是跟着他走好了，即使我知道远，但结果至多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些，这不是很美好的事吗？

在亲密关系里，我们应当追求双赢。最重要的原则是：We are both right（我们都对）。每个人的成长环境、思维方式不同，当我们存在双方都有道理的念头时，才不会站在个人的角度指责对方，不执意分输赢。

我先生经常说，“你回来后，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以前在他眼中，所有分歧都一定要按我的来，我恰好相反，两人较着劲，现在知道双赢的原则后，我灵活很多，开始理解他的行为。

我把这些知识讲给他听，他也慢慢尊重我的消费习惯，不再说我乱花钱、败家子。

董娜和她的丈夫，图源婚姻治疗师董小姐小红书

在伴侣治疗中，有个概念叫“powerful partner”，意思是对伴侣产生影响的一方，类似于网上流行的“引导型恋人”。如果你想改善伴侣关系，可以自己先做powerful partner，当然最好的状态是伴侣双方均为引导型恋人。

成为powerful partner的第一步，是自我觉察，明白自己的情绪从哪里来；第二步，是刻意改变旧有的沟通策略，试着平静地回应对方，引导对方的情绪。

举例来讲，如果两人因洗碗问题产生争执，在抱怨对方前，你首先察觉自己为什么生气，再直接表达请对方洗碗的诉求，不要一开始就用抱怨的语气。

董娜学习婚姻家庭治疗的教室

改善亲密关系绝非易事，需要一点点习得，在婚姻治疗中，治疗师会传授沟通技巧。

具体而言，吵架情绪冲动时，深呼吸是一个控制技巧；其次，是跳脱出来，为情绪命名，唤醒理性大脑；或每当要吼出来时，在脑子里问自己，怒吼对这段关系是否有好处。

再进一步，是学会抱怨。

不用“你”开头指责对方，不用Why question、How question这样的表达，而用 I feel，说出自己的感受。比如，不说“你为什么不洗碗”，而说“看到碗没洗，我有点难过，因为水池里的脏碗总使我不舒服，以后脏碗能否在一个小时内洗掉？”

抱怨的公式是：我感到A（情绪），当你做B（抱怨事件）的时候，这是因为C（原因），希望你以后做D（行动）。同时，当对方抱怨时，先不着急解释，而是积极倾听、总结和共情。

此外，在婚姻中，有情绪一定要表达。

每个人都有敏感点，当敏感点被触发时，不得不生气、吼叫或转身离开，这很正常。但成熟的情侣不害怕吵架，因为TA们会复盘，表达自己的焦虑和故事，复盘后，两人的关系将越来越亲密。

图源《花束般的恋爱》

我过50 岁生日那天，我先生没有任何表示。对我来说，50岁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

我很生气，也很失望，感觉他不在乎我。即将发脾气时，我问自己，今天他忘记我的重要生日，是否说明他不在乎我。大量事实表明，肯定不是。

以往，我可能因此好几天不跟他讲话，但在50岁时，我已经知道如何处理我的情绪，给他写了段平静的短信：

生日这一天，你没有对我说生日快乐，我没有收到你的任何动静，我很难过。难过的点是，好像这么重要的生日，你都忘记了，我觉得我对你不是很重要。以后，希望你在我过重要日子的时候，能够有些言语和礼物表示。

他马上回了封长信，信的抬头是“悔过书”，内容占满一页Word文档：承认他的失误，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无需我原谅他，列出改变措施。

看到信，我瞬间原谅他了。人非完人，在婚姻里，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庆幸的是，如今发生争执，我们已不再陷进曾经无休止的恶性吵架循环中。

观念的差异、相处中的刺痛，并不会真正摧毁一段关系。真正决定走向的，是双方是否愿意在冲突中反思与调整。

人终究需要陪伴。而一段良好的、健康的亲密关系，会促进双方共同成长。这也许，就是爱情存在的意义。

图源《花束般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