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小岩

在伊朗选出新任最高领袖后仅一天，美国总统特朗普首次释放了对伊朗的停战信号。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当地时间9日，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市举行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称，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会“很快”结束。当被问及是否可能在本周结束时，特朗普回答说“不会”。

消息公布后，油价上演极限反转，由急涨变成大跌，这或许正是特朗普发表此番言论的目的，因为他在同日还接连释放了不少“压价信息”，如考虑免除部分与石油相关的制裁、必要时为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提供护航等。

当然让特朗普担心的远不止油价一项，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钮松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特朗普究竟要达成怎样的最终目标，是否要介入伊朗的政权更迭，实际上仍未有清晰思路，这就使其对伊战事出现了许多摇摆。

他进一步分析道，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袭击中东国家美军基地、持续打击以色列境内目标等反制措施，增加了美国的压力。欧洲与中东盟友的能源安全利益、国内选情的多变，都是特朗普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极限压价”

虽然特朗普的一番话“打压”了油价，但油价较2月28日前依然保持高位。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全球能源价格大幅波动。油价飙升让全球民众承压，在美国也不例外。在美国国内，油价飙升已令民众和企业感受到“战争寒意”。

日前的美国汽车协会数据显示，全美汽油平均价格较2月底上涨近17%。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在美东时间8日晚开始的新一周交易中突破每桶100美元，为3年多来首次，让人感觉石油危机再次降临。

为了“压价”，特朗普可谓火力全开。由于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造成市场动荡，他9日表示将取消一些与石油相关的制裁，以平抑油价。他当天还在社交媒体发文威胁说，如果伊朗采取任何阻断霍尔木兹海峡石油运输的行动，美国将对其施以“比以往猛烈20倍的打击”。

其实面对油价上涨，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工具并不多。特朗普7日表示无意动用战略石油储备来平抑油价。美国2021年为压低油价释放了大量战略石油储备，而后续未及时回补库存，导致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目前处于低位，特朗普政府应对眼下这轮能源市场冲击的能力不足。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纽森8日和9日接连在社交媒体平台发文，抨击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动武导致加州乃至全美油价升高，让美国民众承担损失。纽森表示，特朗普政府发动了这场“代价高昂”且“非法”的战争，油价上涨相当于“对所有美国人征税”。

加州本就属于美国油价最高的地区之一，最近一周油价持续攀升。根据美国汽车协会每日更新的油价数据，该州9日普通汽油平均价格达到约每加仑（1加仑等于3.79升）5.20美元，创两年来新高；加州高级汽油当日平均价格约为每加仑5.60美元，柴油价格约为每加仑5.96美元。

纽森是美国民主党人，对特朗普的批评或许不足为奇，但其实共和党内部就这次伊朗行动也存在不和。随着战事持续，特朗普政府与其选民基本盘“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的分歧愈加凸显。

MAGA阵营反对美国深度介入海外冲突，尤其担忧再次陷入中东战争泥潭。美国保守派政治新闻评论员、福克斯新闻频道主持人前卡尔森公开谴责美以袭击伊朗“绝对邪恶”“令人作呕”。

战事持续还引发了美国国内反战情绪。近期民调显示，有近六成美国人反对或强烈反对特朗普政府对伊朗动武。不过，最让特朗普担心的还是11月国会中期选举。

随着冬季结束，作为“车轮上的国家”，美国家庭出行车辆的用油量将显著增加，而成品油价格飞涨将抑制民众出行需求，航空煤油价格上涨也给民航运输带来负面影响。餐饮、购物和旅游等行业均将受到影响，势必冲击美国居民整体消费。

这场能源市场冲击还将导致美国政府抵押贷款利率和借贷成本上升，继而危及特朗普政府经济政策并加重美国人生活负担，成为特朗普所属共和党中期选举的最大软肋。

伊朗战事

特朗普似乎开始为退出伊朗战事做舆论准备。特朗普9日下午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电话采访时说，他认为对伊朗的战事已进行得“非常彻底”。

特朗普称伊朗现在“没有海军，没有通信设施，没有空军，导弹已经所剩无几，无人机、无人机制造厂被摧毁”，“从军事角度说，他们什么都没剩下”。

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还提供了具体数据，表示美军已经打击了伊朗5000多个目标，击沉了伊朗海军51艘军舰，摧毁了伊朗90%以上的导弹发射器和80%以上的无人机发射器。

据知情人士透露，多名顾问已敦促特朗普拿出具体的脱身方案并证明美军打击伊朗的目标已大体实现。油价飙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让这些顾问警惕，共和党人更担忧11月举行的国会中期选举。

而其盟友的态度有所不同。据新华社报道，以色列总理办公室10日发表声明说，以总理内塔尼亚胡称对伊朗的行动“尚未结束”。声明还说，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严重削弱了伊朗政府的能力。分析人士称，以方希望伊朗人民“推翻其领导层”。以色列近来私自扩大对伊朗打击范围，令美国不满，这是两国在对伊动武以来“首次出现重大分歧”。

对于特朗普的一系列新信号，钮松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特朗普关于伊朗战事可能会很快结束的说法，是真实想法还是迷惑战术，仍需进一步观察。纵观特朗普针对伊朗发表的诸多言论不难发现，其中充斥着霸权的傲慢、自相矛盾与随心所欲相交织的夸张说辞，其可信度往往值得怀疑。

他分析认为，从此次美以联合空袭伊朗并“定点清除”伊朗最高领袖的战事来看，特朗普在美国直接袭击伊朗本土问题上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意味着美国针对伊朗的战事可能会愈加频繁和常态化。

伊朗如今使用手中有限筹码拖住美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9日表示，只要美国和以色列仍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就无法得以恢复。

对于特朗普释放的停战信号，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10日发表声明强调，伊朗才是“决定战事何时结束的一方”。声明说，中东地区的“平衡与未来走向”目前掌握在伊朗手中，战事何时终结“由不得美军”。

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高级研究员沃里克（Thomas Warrick）分析称，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不仅是一场中东地区“战略冒险”，也是一场关乎美国国内议程的“豪赌”。特朗普由于事先并未寻求国会和美国民众支持，必然将独自承担这次行动的后果。行动要是顺利，其支持率可能有一些回升；一旦受挫，其国内议程将遭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