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国际政治专栏作家 胡毓堃

编辑丨宋东泽 徐海涵

据伊朗媒体报道，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2月28日上午遇袭身亡。伊朗政府宣布40天全国哀悼。

谁来主持“后哈梅内伊时代”？

谁能接棒领导危机中的伊朗，甚至成为下一代最高领袖，已经成为各方最关心的问题。

首先，伊朗自有一套最高领袖产生机制，由保守派宗教人士组成的专家会议选举产生。哈梅内伊遇袭前年届86岁、健康每况愈下，该群体很可能早已考虑过接班人的问题。

加上《纽约时报》也曾在日前披露，哈梅内伊已经对亲信阿里·拉里贾尼委托重任，确保伊斯兰共和国政权的存续。拉里贾尼“出身良好”，来自政治与宗教家庭，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部门、高级神职人员都关系密切。

他本人更是在伊朗体制内多年担任要职：现任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和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成员，还做过12年的议会议长，政坛经验、影响力与军方和神职人员群体的支持度都有保障。

据外媒报道，在诸如今年1月伊朗大规模全国抗议的政权危机时刻，拉里贾尼是政府强力镇压措施的“幕后操纵者”，因此遭到美方最新制裁。忠于现政权且果断行动，无疑令当权派首要考虑且放心的因素。

相比之下，其他热门人选如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的可能性或许更低。虽然事实上负责哈梅内伊办公室运作，但穆杰塔巴并未正式担任过重要的公职，就“政治经验”的标准未必符合专家会议的要求。

另一方面，血缘继承不符合伊斯兰教什叶派教义传统（只有十二伊玛目可以）。哈梅内伊之所以能在1989年力压霍梅尼之子艾哈迈德接班，正是出于教义规定。2023年哈梅内伊本人更宣称“独裁和世袭制政府不属于伊斯兰”，这为任何最高领袖的直系后代都增加了硬性阻碍。

据伊朗政府和伊斯兰革命卫队成员透露，哈梅内伊为每一个军事与政府职位设立了四层继任体系，并要求所有领导岗位指定最多四名替代人选。同时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强硬派对最高领袖人选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军事-神权”体制大有可能浮出水面。

由此可见，无论谁成功接棒，温和派都很难在当下接过哈梅内伊的权杖。

▎2026年2月17日，大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在伊朗德黑兰的一次会议上发表讲话。 图源：REUTERS

伊斯兰共和国的前景？

有人接班最高领袖，前提条件是伊斯兰共和国政权能够延续。此时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都在对伊朗民众喊话“接管政府”，直指政权颠覆。“神权体制”的前景，是接班人之外的另一大悬念。

由于伊朗当权派的众多领导人都受哈梅内伊提拔，就连外媒也不看好立刻出现体制重大变化的可能，最多只是形容“伊朗的未来充满未知数”。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评估则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强硬派接管权力，而非政权本身垮台。

目前来看，如果没有外力深度介入，伊朗体制自动崩盘的概率并不大。除了伊斯兰革命卫队对安全事务的主导，伊朗神权、军事、政府平行体制的设置，还有在意识形态建构里“去中心化”的特点，都决定了一个最高领袖的身死，不会自动引发整个体系的崩盘。

▎2026年2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视察了对伊军事行动。 图源：The White House

当然，美国和以色列的行动还在继续，如果外力加大，社会骚乱和民间抗议再起，加上经济崩溃的作用愈发明显，导致统治阶层内部乃至军方、安全部队不再稳固，那么伊斯兰共和国的前景就另当别论。

另一个要考虑的因素，则超出了伊朗本身。美国与伊朗就核问题的技术讨论原计划3月将在维也纳举行，此时特朗普的军事打击到底是他设计的“极限施压”、对伊朗施加最大的“威胁”，迫使后者全面弃核，还是要不惜打破当前中东地区政治生态、得罪一众海湾阿拉伯国家也要彻底颠覆伊朗政权？

假如伊朗政权被颠覆，可能出现的难民潮等连带后果显然不是中东各国所乐见的，亦不利于特朗普第一任期的主要政绩——以《亚伯拉罕协议》构建的中东政治关系。此外美俄乌谈判仍在继续，推翻伊朗政权和莫斯科在中东最后的支点，并引发能源危机，是否有利于特朗普去年以来对俄缓和、推动停战的计划？

无论如何，伊朗政权的未来走向，已然不取决于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