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曾几何时，在一项根据学术出版物为衡量标准的全球排名中，哈佛大学一度是全球科研产出最为丰硕的研究型大学。然而，这一地位可能正在动摇，美媒如今担忧，这是美国学术界面临困境趋势的最新例证。

当地时间1月15日，《纽约时报》发布的一篇长文报道，关注了由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CWTS）发布的“莱顿大学排名”，这是一个依照文献计量指标建立的全球大学排名系统。哈佛大学最近在该排名中跌至第三位，而排名迅速上升的并非其他美国大学，而是中国大学，这些中国大学在强调研究数量和质量的排名中稳步攀升。

报道称，此次排名变化，正值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美国高校的研究经费之际，而这些高校严重依赖联邦政府的资金来开展科学研究。报道直言，这种趋势始于几年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并非导致美国大学开始衰落的始作俑者，但其政策可能会加速这一趋势。

“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到来，高等教育和研究领域的全球主导地位将迎来新的世界秩序。”英国机构《泰晤士高等教育》的全球事务主管菲尔·巴蒂（Phil Baty）表示。其他教育界人士和专家则认为，这一转变不仅对美国大学构成挑战，对整个美国也是如此。

“这种趋势有可能持续下去，并可能导致衰落，”巴蒂说：“我非常谨慎地使用‘衰落’这个词。这并非意味着美国大学的水平明显下降，而是全球竞争加剧，其他国家正在取得更快的进步。”

2025年“莱顿大学排名”前25名。 “莱顿大学排名”网站截图

“不是美国科研产出少，而是中国更惊人”

如果回到本世纪初期，以科研产出（如发表的期刊论文）为基础的全球大学排名，呈现出的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景象。前十名中有七所美国高校，哈佛大学位居第一。当时，只有一所中国高校——浙江大学，能够跻身前25名。

如今，在“莱顿大学排名”中，浙江大学位居榜首，另有七所中国高校也进入了前十名之中。

与20年前相比，哈佛大学目前的科研产出显著增加，但其排名仍然下滑至第三位，并且是唯一一所仍接近榜单顶端的美国高校。而在高被引科学论文方面，哈佛大学仍在莱顿大学的排名中位居第一。

《纽约时报》认为，美国顶尖大学面临的问题并非科研产出下降。

根据莱顿排名的统计数据，六所曾在本世纪前十年位列前十的美国著名高校——密歇根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现在的研究产出比20年前更多。

“但中国高校的研究产出增长速度远超美国。”报道称。

CWTS服务总监马克·内伊塞尔（Mark Neijssel）表示，莱顿排名依据的是收录在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Web of Science”中的论文和引用情况，该数据库涵盖数以千计的学术期刊，其中许多高度专业化。

在美国，全球大学排名通常没有引起太多公众关注。即便如此，一些经验丰富的学者已经注意到排名所反映的中国研究产出增长，并警告称，美国正面临落后的风险。

麻省理工学院前校长拉斐尔·莱夫（Rafael Reif）去年在一档播客节目中表示：“来自中国的论文数量和质量都非常惊人，正远远超过我们在美国所做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CWTS还开始发布一项基于另一学术数据库“OpenAlex”的替代排名。在该排名中，哈佛大学位居第一，但趋势仍是相同的：其后13所学校中有12所是中国高校。

“中国确实正在大规模建设科研能力。”内伊塞尔补充说，中国科研人员越来越重视在世界范围内阅读量和引用率更高的英文期刊上发表论文。

“中国大力投入科研，反观特朗普政府…”

不仅如此，其他一些侧重于科研产出的排名体系，也反映出类似的趋势，即中国科研机构的排名开始上升。

在土耳其安卡拉中东技术大学信息学研究所编制的“学术绩效大学排名”（University Ranking by Academic Performance）中，哈佛大学位居全球第一，但前十名中只有斯坦福大学这一所其他美国高校，并有四所中国高校在列。另一项排名“自然指数”（Nature Index），哈佛大学被列为第一，紧随其后的是十所中国大学。

《纽约时报》指出，哈佛大学以及其他美国顶尖大学，还面临特朗普政府削减科研资助、实施旅行禁令以及反移民打击行动所带来的新一轮压力，这些措施波及了国际留学生和学者。

2025年8月，赴美的国际留学生人数比上一年下降了19%。美媒认为，如果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选择去其他地方学习和工作，这一趋势可能进一步损害美国高校的声誉和排名。

2025年4月12日，美国剑桥，数百名抗议者，包括学生、教授，甚至美国哈佛大学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剑桥市市长，冒着严寒，抗议特朗普政府威胁削减哈佛大学经费。 IC Photo

与此同时，中国已向本国高校投入大量资金，并积极采取措施吸引外国研究人员。“与20年前相比，中国在高等教育领域拥有了巨额资金。”多伦多教育咨询公司高等教育战略协会（Higher Education Strategy Associates）主席亚历克斯·厄舍尔（Alex Usher）说。

《纽约时报》称，中方实际上已经阐明了这些投入背后的原因，认为一个国家的全球实力取决于其科学主导地位。

而反观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是一种相反的做法，正计划削减用于美国大学的数十亿美元科研拨款。特朗普政府官员辩称，这些削减旨在消除浪费，并将研究方向从“多元化”等他们认为过于政治化的主题中转移开来。

对于《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特朗普政府方面也未回应置评请求。白宫发言人莉兹·休斯顿（Liz Huston）此前的说法则是：“在已经放弃择优原则、自由探究和追求真理的机构中，最好的科学无法蓬勃发展。”

在过去的2025年一整年时间中，美国高校的负责人和领导人都警告称，削减联邦研究拨款可能会产生灾难性影响。

哈佛大学就建立了一个网站，列出因拨款削减而将被迫中断的各类科学和医学研究项目。美国大学教授协会及其多名法律盟友提起诉讼，挑战部分削减措施。该协会主席托德·沃尔夫森（Todd Wolfson）警告称，削减科研经费将“扼杀下一代科学家的成长”。

在特朗普政府于去年春季切断数十亿美元科研经费后，一名联邦法官已下令联邦政府恢复对哈佛大学的拨款。特朗普政府方面仍表示，将限制未来向该校提供的资助。

美媒认为，美国其他的大学声望和全球地位，同样岌岌可危。联邦拨款减少意味着研究项目减少，进而可能导致发表在学术期刊和论文上的研究成果减少，这将影响这些大学在未来排名中的表现。

在一些评价标准不局限于学术产出的排名体系中，美国顶尖高校的表现似乎要好得多，因为一些排名会考虑学校声誉、财务状况以及学生报考意愿强烈程度（如录取率），还有一些甚至将教职员工中诺贝尔奖得主的数量纳入考量。

专家表示，这些更广泛的排名变化速度可能较慢，但仍显示出，美国在高等教育领域的主导地位正受到侵蚀的迹象。

排名是一种“营销”，但也关乎大学质量

《纽约时报》报道文章的末尾，也提到了2026年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于2025年10月9日发布）。这一排名中，牛津大学连续第十年将被评为全球第一，而前五名与去年相同：麻省理工学院位居第二、普林斯顿大学和剑桥大学并列第三，其后的第五名是并列的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

在2026年的这一排名中，美国高校占据了前十名中的七席。但在榜单更靠后的位置，美国高校也正在下滑，有多达62所美国高校的排名低于上一年，而只有19所排名上升。

十年前，中国内地的两所知名高校——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在《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中分别位列第42位和第47位。如今，这两所高校已逼近前十：清华大学排名第12位，北京大学排名第13位。此外，中国香港地区有六所大学进入前200名；韩国有四所大学进入前100名。

2026年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分列第12位和第13位。《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官网截图

报道提到，尽管中国在化学和环境科学等学科表现强劲，但美国和欧洲在普通生物学和医学科学等领域仍占据主导地位。

高等教育顾问厄舍尔表示，可能导致哈佛大学研究产出下降的压力因素，例如联邦拨款减少和博士项目被削减，不太可能立即反映在排名中。

“如果你关注的是该科研机构在《自然》或《科学》上发表了多少论文，那些成果基于的是四到五年前启动的研究，”他说：“这存在相当严重的时间滞后，我不认为这会在未来几年产生重大影响。”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育研究生院高级研究员兼全球事务主任艾伦·鲁比（Alan Ruby）介绍称，大学排名并非什么新生事物，其历史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初。

他表示，学生们经常利用排名来帮助他们决定申请哪些大学，而学者们则将其作为选择工作和研究地点的参考。一些政府利用排名来分配研究经费，一些雇主则将其视为快速筛选大量初级职位候选人的工具。

“如果你想吸引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无论是学生、研究人员还是教职员工，你都需要拥有那种‘我们是一所高排名院校’的影响力。”鲁比说道。

乔治城大学卡塔尔多哈校区政府学教授保罗·马斯格雷夫（Paul Musgrave）表示，排名不仅关乎营销，更重要的是大学质量本身的重要性。他说，虽然很难在优秀大学与国家实力之间画出一条直接的因果线，“但另一方面，我们都知道，当德国在20世纪30年代摧毁其大学体系时，这很可能在多方面伤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