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扬

2006年5月24日，沈阳，聂卫平为小朋友讲棋道。视觉中国 资料图

长做早班，醒得早，今晨尤其，才五点不到。刷手机：大惊：聂老走了！

1时59分——聂卫平女儿聂云菲发：“为何人生如此无常，子欲养而亲不待……”

此前，1时31分——曹大元发了一张灰色天空的照片，数颗孤独的星星在天际。四个字：今夜无眠。加上“哭泣”和“祈祷”的表情。

此后，2时15分——聂卫平夫人兰莉娅发：“初见”，配的是聂卫平和她最早的合影。

呆坐至天亮，向报社领导和同事报告这一消息。

随着新民晚报在“上观”客户端发表简讯之后，聂卫平逝世的消息渐渐传开。

8时27分，聂云菲发布讣告：中国围棋界泰斗、“棋圣”聂卫平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1月14日22时55分与世长辞，享年73岁。

知道聂卫平，很早，我还是个中学生。崇拜聂卫平，那一定是因为中日围棋擂台赛。第一届擂台赛，我大一；聂老被授于“棋圣”称号，我大四。“聂旋风”的光芒，覆盖了我全部的大学时光和青春年代。今年，我年届花甲，早就不会再崇拜什么明星了。现在我的心目中，只有一个偶像，就是聂老，他是永远的棋圣。

今天，当聂卫平逝世的消息传开，网上的哀思，如旋风般席卷，只有“聂旋风”，才配得上这样的哀荣。

“改革开放如牧歌般行进。”一位报业前辈用诗一般的语言，如此描绘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华大地，万箭齐发，万象更新。体育事业也突飞猛进，各路体育健儿的突破性战绩的影响力之巨，远远超越了体育比赛本身，用今天的话说，是大大地“破圈”了，几乎吸引了全国人民的关注目光，成为激励中国人民昂扬向上的精神力量。其中，最具有划时代历史意义的，就是中国女排和聂卫平。1985年，由全国体育迷投票选出来“十佳运动员”，高居榜首的，正是聂卫平。第二位，是中国女排的代表性人物郎平。只有中国女排和聂卫平的精神，成为传说，超越时空，流传至今，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象征之一。

中国女排精神，因为一篇题为《拼搏》的报告文学，后来被简单地总结为“拼搏精神”。渐渐地，“拼搏精神”成为中国人的日常用语，出现在各行各业的口头和书面表达中。形容聂卫平，很多人也会用“拼搏精神”一词。确实，一边吸氧一边战胜日本超一流棋手的聂卫平，也是“拼搏精神”的最好写照之一。

聂卫平在中日擂台赛上。新华社资料图片

聂卫平其人其棋，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是有着鲜明的个人色彩，极具魅力，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有魂、有精神。那么，如何总结聂卫平精神呢？所谓“一百人眼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不妨也说说我心目中的“聂卫平棋魂”，我想，聂老不会责我唐突。我以为，可以用“赶超精神”来概之。

中国围棋事业，与各行各业一样，在新中国成立之初，是落后的。工业和科技的落后，国人还能接受，围棋是中国的国粹，却大大落后于日本。让人难以介怀。1961年，50多岁日本女棋手伊藤友惠横扫中国顶尖棋手，八战全胜。对中国围棋界刺激尤深。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人哀叹差距太大，也有人立下志向要迎头赶上。陈祖德、和聂卫平是其中的杰出代表。最后，由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反过来横扫所有的日本超一流棋手，使得“赶超”从口号变成了现实。中国围棋元老王汝南今天回忆道：“聂卫平当时的水平并没有完全超越小林光一那6名日本超一流棋手，他在棋枰上展现出来的拼搏精神，才是中国围棋扬眉吐气的力量源泉。”王老进而分析道：“聂卫平的这种拼搏精神，感染了许多人，在那个时候，也非常需要这样的胜利来提振中国围棋乃至整个民族的自信心。”确实如王老所言，聂卫平的赶超精神，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提振了我们整个民族的自信心。

也是在今天，刷到了一段聂卫平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演讲视频，他说：“我们比世界先进国家落后，这我认为没关系，一点都不可怕。我落后没关系，我有要赶上去的这股气。我不行，10年，10年不行20年，20年不行50年，50年不行100年，100年不行500年，我总有超过你的时候。我们中国人就要有这股气。不管干什么，我一干，就不能落在人家后面。”看着年轻的聂卫平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我湿了眼眶。“100年不行500年”，这样的豪气，非聂棋圣莫属啊。这一股气，不就是他的“赶超精神”吗？

今天，恰巧轮到我在报社值班，我把我参与改定的版面大标题，作为这篇小文的结尾——

棋圣远行，棋魂永在。

责任编辑：李勤余 图片编辑：沈轲 校对：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