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到内地养老，住“千尺豪宅”，甚至变相实现“财务自由”，如今正成为港人继北上消费之后的一种新风潮。

全球视频平台YouTube上，一位已于2023年退休的香港长者如是分享他在粤港澳大湾区的生活感受：

“在香港，买东西，消费，都要算计着，怕自己的钱不够终老，在大湾区却可以随心所欲地消费。”

他粗略估算，退休时领到的那笔公积金，在香港大概够用20年；移居大湾区后，由于生活成本的降低，他的钱可以用到60年。财务自由“才是达致幸福生活的重要因素”，这位自称“小市民”、对时政不感兴趣的退休人士说。

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香港北角，搬到到广东肇庆，他用170万港币（约合人民币155万）购入一套140平米的“巨宅”，价钱不过香港同类住宅的十几分之一。告别了香港街头的嘈杂、烦躁紧张的氛围和逼仄的生活空间，他给大湾区生活打出了90分的高分。

像他这样选择在大湾区退休的香港长者，在YouTube上还有很多，不少人频繁分享北上生活日常，做起了“港人北上”养老赛道的博主，最热门的相关视频有60万次观看。官方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香港立法会资料显示，截至2024年年中，已有近10万65岁以上老人在广东省定居，过去十年，这个数字激增了40.5%。后疫情时代，“港车北上”政策落地以来，对刚退休的60后一代来说，在广东置业、买电车、自驾游，逐渐成了一种时髦的退休生活方式。

更宏观的变化也在发生：为了缓解港内170万长者的养老压力，香港政府自2014年起推出“广东院舍照顾服务计划”，资助需要照护的香港长者到广东养老。2024年，共有417位香港长者参与该计划。民间高端养老院也看到了机遇：深圳泰康养老院的一名销售人员透露，目前，他的客户群里，至少有五成是香港人。

香港岭南大学政策研究院石琤教授把选择跨境养老的香港老人分为三类：落叶归根、故地重游、落地生根。她观察到，近年来，最后一类老人逐渐增多——他们并非出生于内地，也没有内地工作的经历，只是单纯被内地的生活环境所吸引。我们接触了五位60后港人，他们解释自己北上安老的原因几乎同出一辙：为了极致的“性价比”。

早在十年前，黎妙妍就考虑过珠海养老，那会儿她和先生都还没退休。一次旅行，他们从中山骑自行车到珠海，发现这里的海岸“很漂亮、很开阔、很清洁”，“很有度假的感觉”，便开始物色面朝大海的楼盘。2020年，黎妙妍满60岁退休，她和先生花了 378 万，买下了情侣路附近一套海景房：窗外就是日月贝、野狸岛和香炉湾沙滩，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港珠澳大桥。

2023年7月，“港车北上”通行以后，黎妙妍可以直接从港珠澳大桥往返两地住所，单程只用一个半小时。她也在那时开始装修海景房，前后花了56万。

现在，她和先生每周在珠海待四天，回香港待三天。她的生活已经完全融入内地：在盒马买菜，去山姆扫货，用淘宝京东买家具，在抖音和B站刷小视频。有时间，她就和先生在内地四处旅游，游遍新疆、西藏、青海、陕西，也经常在大湾区自驾。去年4月，他们又花了31万买了一辆比亚迪七座电车，上了内地车牌，以便去广东省外的地方旅行。

“完全地放松，”黎妙妍形容她在珠海的养老生涯，“消费水平也比香港低很多。”

当退休人员考虑养老，钱总是首要因素。在香港，只有2000年6月以前入职的公务员，退休后享有按月发放的退休金（也称为“长俸”），和一笔能一次性领取的酬金，酬金金额视其职级和服务年资而定，部分人士可达到百万港币。黎妙妍和先生都不是公务员，她在香港的慈善机构工作，先生则从事工程行业。退休后，他们只能领取一笔强积金：由公司和个人各自按工资的5%供款，供款上限是1500港币，通常可在65岁一次性提取——按照供款上限计算，假如不计利息，一个人工作40年，能积蓄强积金共144万港币。

考虑到香港高昂的生活成本，这不算一个富裕的数字。“在香港那边，最低生活费20万一年，200万才够花十年。”从香港搬到中山的房地产中介罗宾说。

“所以我们的支出不可以太多，不够用，”黎妙妍说，“以前我会买名牌，买奢侈品，现在不能买了。外出吃饭也减少了，在香港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煮菜了。”退休后，黎妙妍和先生只能仰赖强积金和银行储蓄，他们仍会做一些兼职工作，但每月收入已大幅缩减至原来的1/3。

搬到珠海后，黎妙妍感到，钱更耐用了：停车费从每小时30块降到5块；电费从每月2000直降到200；两人出门晚餐，在香港动辄花上五六百块，但在珠海，两百块就够了……黎妙妍估算，在珠海生活，一个月支出一万就足够了，“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更何况，内地服务业“服务又好，价钱又便宜”，虽然在她看来这可能来自过于激烈的内卷，“怕你不吃，怕你不消费”，但在高人工工资、高店租、服务员态度应付的香港，这是很难实现的。这也是通关以后，许多香港人感受到的“双城记”一隅：疫情三年，内地的公共设施、科技、服务业一直在进步。

“我姐姐从香港去福田吃饭，当时刚通关没几天，餐馆（服务员）跟她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过来支持我’。她回来抓着我说，她很开心，‘我回大陆消费有这种的服务，还感谢我’。”在深圳退休的香港人铁索说。

一直以来，除了居高不下的物价，居住成本也实实在在困住了许多香港退休人士。香港公屋制度自1973年房屋委员会成立后，逐渐完善，房价也自70年代开始上飙。

90年代起，铁索在内地工作了15年。当时，内地公司请了许多香港管理人才去做培训，她是其中之一。她记得那时就有许多香港人在东莞、珠海盖洋房别墅。有纯为了周末度假的，也有回祖籍老家盖房结婚的。那时，铁索在香港开完会，晚上六点，坐火车往深圳，车厢里95%的人都是男性，年龄在30岁到55岁之间，一到罗湖关口，“老公、老婆”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北上养老成为现象级的趋势，却是近年的事。

五年前，钟山晴正式考虑退休生活。她在香港一直租房到老，租金每月一万多港币，“香港的租金超高，楼价也是全球闻名的高昂，一旦租楼，便难以储蓄到首付”。

如果排队等候香港政府的公屋，光是资产审核，钟山晴已不够资格。根据港府最新的公屋申请要求——去年4月起，单身者每月收入限额13090港币，两人家庭限额20230港币，都低于同时期香港雇员月工资中位数22300港币。许多人和钟山晴一样，资产不多但轻微超标，只能徘徊在条件苛刻的公屋申请和天价的商品楼住宅之间，无所适从。

黎妙妍两个儿子的收入就超出公屋申请水平。他们买房子的首付，是黎妙妍和先生帮出的，“不然的话，他们不知道要赚多久才能赚到首付”。即使如此，为了50多平的房子，他们各自还是要背上月供两三万的贷款。

对收入更低的人来说，就算满足了公屋申请资格，大多数人也要轮候五年左右，才能分配到公屋。由于住房压力，不少人必须在退休后继续工作，否则“手停口停”。

“如果公屋对我来说不是好的选项，那么工作至死可能是另一个选项，”钟山晴说，但她不愿如此，“我问自己，为什么我要把努力赚来的钱，绝大部分花在房屋上，然后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她五十多岁，在香港一家非牟利机构做着文职工作。五年前，大湾区楼市下跌，她注意到了另一个选项：在大湾区置业，经济独立，提前退休。于是她做了余生的决策：“把部分储蓄购买了要住的房屋，剩下的我便可以好好规划，如何不乱花费却又能让自己生活得‘写意’（注：粤语指自在）。”

钟山晴考虑过离香港最近的深圳，但房价也令她却步。去年2月，她第一次去毗邻的三线城市中山，留下了“空气清新、心旷神怡、有人情味”的城市印象，一个月后，她就在这里买房了。

现年59岁的罗宾也选择了定居中山。考察了几个城市，他觉得中山性价比最高：慢节奏，本地居民多说粤语，有山姆等网红商场。2024年深中通道通车后，从香港新界北部开车到中山市中心，只需一个多小时路程。

在香港，罗宾一家四口住在40平米左右的公屋里。他没有经历轮侯。香港政府有项“天伦乐计划”，鼓励子女照顾长者，母亲走后，罗宾和太太回家照顾父亲，继承了公屋。公屋每月三千港币的租金不算高，但罗宾也买不起车，固定车位每月收费三四千，“养一台车不容易的”。加上两个儿女的补习费，罗宾一家的年生活成本维持在四五十万左右，而这也“只是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并不敢去吃大餐”。

过去，罗宾当过警察，退役后，他到一家香港房地产公司工作，负责内地市场开发。2019年《港粤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公布，“身边的警察朋友面临退休，问我大湾区说得这么好，有没有推荐的城市”，一来二去，他开启了房地产中介之路。

“纪律部队公务员长期住政府宿舍，大概60平方，退休后宿舍交回，夫妻俩只能分配到20多平的公屋，落差很大。”罗宾说。因此不少身边人愿意到大湾区买房，改善生活。罗宾自己也在2021年定居中山。

来中山找罗宾咨询的客户，年龄主要在40到60岁之间，近两年，他的客源提升到了65岁以上，70岁的都有，这些人“累积了几十年的积蓄，经济实力比较好”。他们多数会花百来万，买89平方的三房户型，再改成两房，这“对中山本地人来说是小户型，但对香港人来说已经是终极豪宅”。

搬到中山后，罗宾一家住在120平的房子里，“想想以前在香港住的时候，因为房子太小了，还没到假期，就已经想好这个长假要去哪里旅行，在外面到处飞，很少会想着留在家里，但是来到中山之后就不一样了，家里这么舒服，有时候都不想出门了”，与此同时，一家人的生活成本却降到了20万，“我一直跟我家人强调，我们没选错地方”。

在YouTube上，前述那位搬到肇庆后“财务自由”的香港长者，把退休生活分为两个阶段：仍具有活力，期望游历名山大川；已近暮色黄昏，需要过安静的生活。等到第二阶段，他计划安排自己入住养老院，这样日常生活和身体状况都能得到照顾。

于是，在购入“豪宅”之余，不少港人开始在广东探寻适合的养老院。他们陆续拍下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在广东养老院的试住初体验。和他们的父母辈相比，这一代刚退休的60后，熟悉互联网，能拍摄会剪辑。2021年搬到深圳以后，铁索开始拍摄有关内地生活的视频，她参观了包括深圳康复会颐养院、前海人寿幸福之家、广州祈福护老公寓、深圳泰康鹏园等在内的养老院，希望能向更多人呈现真实的内地养老环境。

“香港的养老院太小了。”铁索说。之所以离开香港，铁索是和身边朋友做了同样的选择：“两公婆搬到内地住，香港的公屋也好，居屋也好，留给没能力租屋的小朋友了。”

铁索的婆婆和父亲都在香港住过养老院。按护理需求，香港养老院主要分为安老院和护养院；按运营模式，又可以分为政府津助/合约院舍和私营院舍。经过相关评估认定为长期护理需要的，可以入住政府资助的安老院，月费低于2060港币，但轮侯时间平均在3年以上，常常“等到妈妈都不认得”，每年都有三四千位长者，等到“含恨而终”。私营院舍轮侯时间短，但中高端院舍月费两万到八万不等。

两者共同点是：空间狭小。根据现行社会福利署的法规，2024年6月前持有牌照的安老院，最低人均楼面面积标准为6.5平米。铁索婆婆住在政府资助的安老院，父亲则住在私营养老院，床位之间都用薄板隔开，放置小于一米的床和一个细小的置物柜，没有隔音，完全可以听见旁边阿婆的声音。她父亲住的私营养老院，开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二楼，铁索很无奈地说，“老人家去了二楼，还有机会出来吗？大部分时候推了他们上去，真的就等到死这一刻才推出来”。

香港立法会的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香港只有7.91万个宿位，未来五年，预计新增宿位仅为3400个。有限的床位，远远无法负担香港170万长者的养老需求。

因此，香港政府自2013年开始推行“广东计划”，移居广东且符合条件的香港老人，依然能领取长者生活津贴或高龄津贴。之后一年，又试行“广东院舍照顾服务计划”：正在轮侯资助院舍的长者，可以入住该计划下的广东安老院，相关食宿和护理费用均由政府支付。

对港府来说，往地大物博的北方“出口老人”，不仅能解决养老资源有限的问题，也能减轻财政压力。一位香港安老院的从业人员说，香港政府会给在轮侯名单上的长者发放院舍券，面值每月16764港币，以补贴他们入住认可的私营院舍。院舍券是真金白银的代金券。但在广东的养老院买位，“不用一万元就能买到一个位置”。

不过，多位广东养老从业者表示，最早只有深圳和肇庆的两家养老院参与了“广东院舍照护服务计划”，直到2023年，他们才感到政策落地：这一年，香港政府扩展该计划，将大湾区9个城市都纳入了计划范围，目前，共有24家养老院参与该计划。

肇庆伸手助人护老颐养园是最早参与该计划的养老院。去年7月，Elsa把父母接到这家颐养院。她的父母80多岁，过去在香港居家养老，年纪大了以后打算住进养老院，“香港的养老院他们是完全不会接受，也不喜欢入住，地方小，环境不好”，她给父母搜寻了内地养老院，“地方宽敞舒适，价钱也比香港便宜很多”。

Elsa今年54岁，从事旅游业，先生是香港公务员，已经退休。2019年，Elsa和先生在肇庆买了房子，选择肇庆退休，也是因为这里生活指数低，有山有水，很多人讲粤语。母亲提出这个需求后，Elsa就在肇庆寻找合适的养老院。看到伸手助人护老颐养园是香港赛马会在内地设的机构，Elsa就带父母去试住：赛马会是香港最大的慈善捐款机构之一，她对赛马会的管理很有信心，了解到这家颐养院有医护所，能同步香港的医健通记录，更觉得安心。

现在，Elsa和先生每月去肇庆待一周，顺便探望父母。从香港九龙站到肇庆站，高铁约1小时40分钟，再打车到颐养园，大约35分钟。颐养园地方大，有绿化环境，也有活动室。她父母住双人房，房间里有衣柜、冷暖器，还有能收到翡翠台的电视机，包膳食，每人每月3400元。

Elsa的父母尚能自理，不符合“有照顾服务需要”的标准，因此仍需自费入住。不过，香港政府会给65岁或以上、经济条件满足一定限制的长者，每月发放4250港币的长者津贴。利用这笔钱，Elsa的父母足以“免费”北上养老。

除了“广东院舍照顾服务计划”的认可服务机构，不少香港中产也在留意内地中高端养老院。

“有养老观念的香港老人，基于他想享受更好的养老生活，接受的主流价格区间在八千到一万。”养老经纪人张辉说。这也是内地中高端养老院的收费水平。以广州的泰康粤园为例，一居室户型，带独立厨卫，42平米，单人入住，月费大概在八千，夫妻两人入住，月费在一万出头。餐费每人每月固定1800元。入住以后，除了能享受到园林、健身房、游泳池、棋牌室等活动空间，还会有24小时响应的医护人员和专业照护团队。

“这样的收费标准对于内地很多老年人而言相对较高，但对于香港老年人而言，很有性价比，”香港岭南大学政策研究院石琤教授长期研究大湾区养老，她说，“内地一些高质量养老院入住率不足50%，跨境养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内地养老机构床位空置率较高的问题。”

李伟是泰康之家的销售，他说香港私营养老院，月费动辄两三万港币，换来的活动空间却只有几平米，“我经常跟客户开玩笑，‘你算算，一天60块钱，在香港中环，可能只够买一杯咖啡加一杯三明治，但在这里，你可以享受到三顿营养均衡、花样繁多的几十种菜品，还不用自己动手’。”

这两年，李伟接待的客户里，香港老人越来越多。他介绍，目前，入住广州粤园的1200位老人中，有50多位香港老人，而在深圳鹏园，700多位入住老人中，有70多位是香港老人。入住鹏园的所有老人年龄平均在78岁左右，绝大部分是高级知识分子、科研工作者和企业高管。

来向他咨询的香港老人，最关心的还是交通、医疗、语言问题，因为“只要他来了我们园区，对吃、住、玩和环境肯定没得说”。深圳鹏园离香港最近，方便子女来探望，但许多老人担心，深圳外来人口多，粤语沟通可能困难；广州粤园有深厚的广府文化，但去香港又不太方便。

但最核心的，还是医疗问题。“很多人过来参观养老院，看漂不漂亮，喜不喜欢，交通方不方便，但是后面他会因为医疗问题决定不来了。最后决策是由短板决定的。”广州的养老经纪人张辉说。

尽管香港政府推出了长者医疗券：65岁或以上的长者，每年享有2000港币的医疗券，最高累积到8000港币，可在大湾区19家医疗机构使用，但在张辉看来，这个政策只能起到一定作用。医疗券只能用来支付门诊费用，无法覆盖住院、手术费用。而在香港，尽管公立医院等候时间长，看病是几乎免费的。

李伟通常会建议他的客户入住时，购买补充商业医疗保险，比如百万医疗险。

有关内地医保的政策对香港老人来说似乎仍然陌生。根据2020年实施的《香港澳门台湾在内地（大陆）参加社会保险暂行办法》，在内地居住的未就业港澳居民，可以参加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能取得居住证，便可以申请医保，在内地就医时享受报销。罗宾以自己为例，去年他按中山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缴费标准交了809.76元，之后就可以享受2495元的门诊待遇，及80%左右的住院报销比例。

在罗宾看来，内地就医有其优势。在香港，急性肠胃炎患者得等8个小时才能看上病，一旦涉及到影像检查、眼科手术，排队时间更是可能长达一年。私立医院效率虽高，但费用也更贵，如果遇上晚上需要看急诊的情况，伤风感冒都得花2000港币。

打算定居中山的钟山晴也不太担心医疗，她已经进一步做起医疗攻略：“我将来可以在中山买医保，有严重的病也可以考虑去广州求医，广州的医疗相当不错。”

她对未来的大湾区生活抱有憧憬：“在香港忙于工作，退休后便能与好朋友有更多联络，大湾区公园够大够多，图书馆、博物馆、大型商场是免费的，看展、逛商场、学习摄影，我想这样的日子可以既充实又有趣。当然，睡到自然醒是我的终极目标。”

应对方要求，钟山晴为化名

作者 王雯清 ｜ 编辑 阳千鱼

排版 魏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