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营报
中经记者 蒋政 北京报道
一则公告将南极电商延续近一年的商标使用诉讼公示于众。
日前,南极电商在公告中披露,旗下品牌“卡帝乐”授权使用方——上海新和兆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和兆”)早在2025年1月起诉南极电商,后于12月变更诉讼请求,诉讼金额从9525万元变更为5.65亿元。而南极电商则在2025年6月反诉上海新和兆,要求支付因侵权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等,诉请金额为8169万元。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南极电商曾长期依靠品牌授权获得营收和利润。但在业绩承压之后逐渐向“自营+授权”转型,并对旗下多个品牌供应链及经销渠道进行梳理,很多不合格的供应链和加盟商遭遇清退。不过,囿于转型周期较短,其成果在营收数据上尚未获得正向反馈。
服装行业分析师马岗告诉记者,品牌授权在行业内非常普遍,且是非常严谨的事情。南极电商对授权商标进行监控,符合合约要求和国家质量管理等规范。不过,整体来看,南极电商对于品牌授权管理相对比较粗放,导致部分商品质量高频出现问题。如果其不通过自营提升形象,南极电商的品牌授权生意并不可持续。
一场涉及商标使用的双向诉讼
南极电商在公告中详细介绍了诉讼的基本情况。
早在2018年3月22日,南极电商与上海新和兆签订《商标授权许可服务合同》,后者获得卡帝乐系列商标的授权。但是在履约过程中,南极电商发现上海新和兆出现多次违约情况,比如擅自再许可下游经销商使用授权商标、擅自修改授权使用商标样式的情况;并自2024年6月—2025年1月,未支付合同约定授权费用等。
记者注意到,双方互有诉讼。2025年1月,上海新和兆对南极电商提起诉讼,其诉求涉及调降许可费及损失等金额合计为9525万元。2025 年6月,南极电商对上海新和兆提起另案起诉,诉讼金额合计8169万元。
直到2026年1月,上海新和兆对原诉讼请求提出变更申请,诉讼金额变更为 5.6亿元,并请求解除双方的商标授权合同。
南极电商董秘办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上海新和兆曾对相关商标进行修改,模仿BURBERRY品牌,因此被对方起诉,而南极电商作为连带责任人也被卷入其中。因为上海新和兆出现多次违约行为,公司在之前跟对方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进行了诉讼追偿。对方出于逃避责任的动机,提出了反诉,并提高整体诉讼金额,使得上市公司必须对外披露相关信息。
公开信息显示,上海新和兆隶属于上海和兆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与卡帝乐鳄鱼(CARTELO)、LA MARTINA、Golden Bear等品牌进行合作。记者未能联系上该公司对此事件发表评论。
“在服装行业领域,上海新和兆属于电商运营公司,通常通过获得授权品牌在线上进行运营。”优他国际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裁杨大筠告诉记者。
根据杨大筠的观察,此类运营公司获得授权的商标大多存在“擦边球”的情况。他们每年需支付大量的商标使用费,所以在其运营期间,追求以最短的时间把投资回收。“这种商业模式导致很多环节都会存在违规的情况。”
马岗也提到,早些时候,很多服装商贸企业喜欢在街头寻找短租门店,贴上假大牌的商标,然后以 1 折、2 折的方式搞特卖圈钱。很多人区别不了真品牌和山寨品牌,(品牌运营方)赚的就是认知差价。
事实上,外界对于卡帝乐的认知也存在诸多混淆。早在2016年,南极电商斥资仅6亿元将该品牌收购。因其商标的鳄鱼形象,被外界常称之为“新加坡鳄鱼”以区别法国LACOSTE品牌。
“市场最火爆的时候,我国服装行业一度出现过300多个鳄鱼(品牌)。”杨大筠说。
尽管如此,南极电商依然通过品牌授权的形式在卡帝乐品牌上获得丰厚的收益。根据媒体报道,卡帝乐在2020年贡献南极电商总GMV(商品交易总额)的8.39%,2021年攀升至10.80%,是当时南极电商旗下排在“南极人”之后的第二大品牌。
而对于南极电商而言,通过品牌授权模式,其营收一度超过13亿元。但是,南极电商每年在商标授权方面的诉讼成本也很高。2025年上半年,南极电商的营业外支出为458.95万元,主要系诉讼案件预计赔偿损失。
“品牌授权类的公司在维护商标安全时的法律成本非常高昂。那些获得授权的品牌和企业通常都想赚‘快钱’,大部分人都不会太守规矩。”杨大筠表示。
截至目前,上述重大诉讼事项尚未正式开庭审理,最终结果依然存在诸多不确定性。
转型自营的难题
梳理发展历史可知,南极电商从2008年开始布局品牌授权模式。2016—2020年,南极电商营收从5.21亿元增长至41.72亿元,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从3.01亿元增长至11.88亿元。其品牌授权商从2016年的562家增至2020年的1612家,授权经销商更是从2016年的1649家升至2020年的6079家。
但是,在近两年南极电商的营收和利润出现疲态。2024年,南极电商营收为33.58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2.37亿元,销售毛利率跌至15.04%。
2025年上半年,南极电商营收13.53亿元,同比减少13.07%,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362.07万元,同比减少82.52%。拆分业务来看,公司现代服务业务(包含品牌授权等业务)营收为1.25亿元,同比减少31.56%。
杨大筠坦言,品牌授权模式在国际上非常成熟,几乎所有国际大牌都做授权。比如,它们的主业是服装,可能会授权香水、化妆品等品类。品牌授权的前提是让品牌价值回归。但是国内服装行业的品牌授权,更多是想榨干品牌的剩余价值。
为此,南极电商逐渐开始寻求转型。该公司董事长张玉祥在2023年启动转型,由“卖吊牌”转向“自营+授权”双轮驱动,并提出了“对标优衣库,打造大牌平替”的战略目标。
华泰证券在研报中如此总结:“该公司于 2023—2024 年持续进行经营业务的结构性调整,从原有的开放性授权转变为邀约制加盟模式,实现了对供应链与经销商的重塑;引入专业设计团队并与国内外优秀供应商合作,为消费者提供高‘质价比’的产品。”
马岗曾撰文表示,2023年,南极电商推出南极人里程碑系列产品,是该公司重视回控和找回品质的新起点。从上架的产品看,里程碑系列已推产品包括内裤、POLO衫、防晒衣等品类,由南极人负责设计,挑选优势供应商生产,再授权严选的加盟商进行销售。从卖吊牌到加盟授权,南极电商试图从源头解决商品品质的问题,这是南极电商的新尝试。
“不过,从财报看,南极电商的自营占比很少,双轮驱动的提法还在概念阶段。”马岗说。
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南极电商自营营收达5253.64万元,同比增长152.01%。同时,销售费用同比增长63.97%。南京电商在该财报中提到,公司利润减少主要系自营转型期间加大了品牌的推广投入。
杨大筠认为,转型自营的最大难题之一在于品牌基因问题。品牌授权在国际市场非常成熟,比如品牌主营业务为服装,会对香水、化妆品等品牌进行授权。但是,品牌授权的前提是让品牌价值回归。而国内服装行业的很多品牌授权都是在榨干品牌的剩余价值,它们并没有做、也没能力做价值恢复和重塑。
上海良栖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程伟雄也提到,“卖吊牌”本身就是流量生意,做品牌才是长期主义。南极电商的转型需要平衡长远发展和短期矛盾的博弈问题。
“整体来说,南极电商尝试做一家先进的规则制定者,就需要冲在前面探路,这也意味着牺牲和付出成本。授权模式对于南极人商标的伤害很大。如果用南极人做自营,难度可能会更大一些。未来并不排除重新收购品牌做自营模式。”程伟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