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知名歌手邓紫棋跨界创作的长篇科幻小说《启示路》出现在第37届“中国科幻最高奖”银河奖海选投票名单，这条消息引发了不小的关注，邓紫棋本人也在个人社交账号发文表示“受宠若惊”。

针对此事，科幻世界第37届银河奖组委会发布官方说明，表示邓紫棋的作品“进入初选投票名单”并不等于“入围”，当前初选结果仅用于产生“复选名单”。官方之所以要出面特别澄清，显然是为了维护奖项的权威性，但正如声明中所言，越来越多的“非传统科幻作家”参与科幻创作，是值得期待和鼓励的现象。就此而言，邓紫棋小说的入选，不管是初选还是复选，不管最后有没有得奖，都有积极的意义。

事实上，明星写作并不是一件新鲜事，此前韩红、郭德纲等人都曾跨界出书。而且，“非传统作家”未必就写不出好作品。2024年，演员陈冲出版自传性散文集《猫鱼》，至今在豆瓣读书上有一万四千多人评价，保持了8.5分的高分。这本书也入围了豆瓣2024年度图书等多份榜单，成为该年国内非虚构作品里备受瞩目的一本。

如果再把眼界放大，“矿工作家”陈年喜、育儿嫂范雨素、“外卖诗人”王计兵、曾是快递员的胡安焉等“素人写作者”，正在不断扩大、充实互联网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内涵。如果说，传统文学的传播，高度依托报刊、出版社等媒介，依赖成名作家的创作，那么现在，我们不仅拥有了依托互联网媒介的网络文学，还有了依托大众文化市场的商业化写作。

在汹涌而来的互联网时代，不能说三者的关系是谁取代了谁，更不能简单地判定三者的地位谁高谁低。我们更应该关注到的是，崭新的传播方式给予更多人自由表达，并且被倾听的机会，不再受制于传统媒介的限制及其单向的意义输出。邓紫棋在谈及为何创作科幻小说时就表示，她有太多的话是专辑无法承载的，于是就把这么多年来的思考写进了小说。

一个社会要健康发展，就需要建立更加广泛、普遍的“共同体文化”，一方面要纳入更加广泛的声音，另一方面也要促进更多人之间的情感互动。这个意义上来说，获得“平权”的每一位写作者，包括邓紫棋在内，正在打破专业写作和出版的界限，让当前的社会文化拥有更大的开放性和包容性。

但是，新的传播媒介也会带来新的问题。最令人担忧的就是，个体间的文化联系会因为传播方式的改变而脆弱化，甚至会形成“圈层化”。表面上看，社交媒体给公众带来了更多交流的平台和机会，但也有可能让具有共同趣味的群体陷入信息茧房，只是围绕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抱团“自嗨”。

比如在豆瓣读书上，尽管邓紫棋的小说得到了9.3的高分，但评论区内的留言却是褒贬不一，甚至是极度分裂的。要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盛赞作品，吹捧这部小说达到了多么高的水准；要么是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贬低小说和作者。两者之间，似乎并没有一个理性、客观的“中间地带”。

这就形成了一个新的悖论：在互联网时代建立“共同体文化”，本来是为了冲破一个又一个阻隔和障碍，把更多人连接在一起，但严重的圈层化，甚至是“饭圈化”，又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信息孤岛，把不同群体彻底隔绝、分割。

微博、微信群、朋友圈、短视频等新型公共空间的发展壮大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兴起也正显示出越来越大的创造性潜能。就此而言，邓紫棋“入选”银河奖带来的不应该只是争议，而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如何防止高度个人化、原子化的情绪入侵新型公共空间，如何用理性来引导公共讨论，巩固和维护互联网时代“共同体文化”该有的公共性。

责任编辑：陈才 图片编辑：金洁 校对：施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