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多年来，关于青少年与电子屏幕的争议始终笼罩在不确定性中。家长、教师、医生和政策制定者一直在争论手机和社交媒体是否真的对青少年有害，而相关证据往往不足、流于个案或自相矛盾。

然而，据《华盛顿邮报》12月28日报道称，2025年下半年以来，一系列大规模研究正在量化过早接触智能手机和过度使用电子屏幕对儿童心智造成的损害，而研究结果呈现出罕见的一致性。

数据显示，电子屏幕对青少年造成的负面影响比许多人预期的“更加广泛和深刻”。多项研究表明，高强度使用电子屏幕与认知能力显著下降相关，后果包括反应速度变慢、注意力下降和记忆力减弱。此外，随着社交媒体使用程度加深，抑郁和焦虑的发生率也稳步上升。当屏幕使用时间侵占夜间的睡眠时间，睡眠质量也将随之恶化。研究人员还发现，屏幕使用习惯与青少年体重上升之间存在令人担忧的关联。

报道指出，目前，各方争论的焦点正在从使用电子屏幕是否会产生影响，转移到这种影响可能有多深远，以及社会愿意为此采取何种措施。

越早使用危害越大

多年来，关于电子设备使用的相关研究因数据局限而受阻，如样本规模小、追踪周期短以及屏幕使用行为的测量标准不一。

不过，随着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主导的“青少年大脑与认知发展研究”（Adolescent Brain and Cognitive Development，简称ABCD）研究项目在过去几年发布数据，这种情况开始有所改变。随着研究样本的年龄增长，研究者首次获得纵向视角，得以观察当代青少年的发展轨迹以及科技可能产生的影响。据悉，研究跟踪了近1.2万名2005年至2009年间出生的儿童。

今年6月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的一篇论文利用该数据集，区分了单纯的屏幕使用时间与“成瘾性使用”。研究显示，与成瘾性使用程度持续较低的青少年相比，成瘾程度随时间加重的青少年产生自杀意念和行为的风险高出2至3倍。

这项研究还发现，网络活动的风险与类型存在关联。经常玩电子游戏的儿童更容易出现焦虑和抑郁等内在心理健康问题，而经常使用社交媒体的儿童则更容易出现违反规则和攻击性等外在行为。

《美国医学会杂志》发表的一篇研究简讯也基于上述数据集，考察了9至13岁儿童的社交媒体使用与认知表现。研究者识别出3种使用轨迹：几乎不用、低频率但持续增加、高频率且持续增加。后两组儿童在一系列认知任务中表现略差，包括口语阅读识别、图片序列记忆和词汇测试。

另一项以预印本形式发布于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儿科学》的研究考察了注意力问题，发现与电子游戏或观看电视剧不同，使用社交媒体与注意力缺陷症状增加有关。

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员兰·巴尔齐莱对美国21个地区超过10500名儿童进行分析后发现，在12岁时拥有手机的孩子与13岁时才拥有手机的孩子相比，前者出现睡眠不良的风险高出60%以上，出现肥胖的风险高出40%以上。

最有效的办法并非“禁令”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儿科神经心理学家詹妮弗·卡岑斯坦表示，家长管理青少年屏幕使用最有效的方式并非禁令，而是以身作则。

卡岑斯坦强调，儿童会密切模仿父母习惯，尤其在夜间手机使用和睡眠作息方面。研究表明，即使每天仅缩短一小时屏幕时间也比强行戒断更有效且可持续，并能带来长期性的身心健康与更好的生活质量。

英国防止虐待儿童协会（NSPCC）儿童网络安全高级项目官员卢克·萨维奇（Luke Savage）向英国《卫报》指出沟通的重要性。“从孩子开始接触科技的那一刻起，就要用恰当的方式、合适的语言与他们展开对话。”萨维奇指出。

数字育儿教练伊丽莎白·米洛维多夫（Elizabeth Milovidov）对此表示认同：“我常告诉家长，监控软件的使用并非关键，重要的是保持沟通。因为即便你锁定了智能手机、平板电脑或游戏主机，他们仍可能接触（不良内容）。必须提前教会他们应对策略，即在有人试图展示明知不当的内容时，孩子能知道如何处理。”

目前，多国已对青少年使用社交平台进行年龄限制。法国在2023年颁布法律，要求15岁以下未成年人开设社交媒体账号必须获得家长同意，但该法案因技术问题尚未完全落实。德国已明确规定13至16岁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须经家长许可，意大利要求14岁以下儿童创建社交媒体账号需取得家长许可，年满14周岁后则无需批准。今年11月末，欧洲议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一项不具法律约束力的决议，主张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除非家长允许。今年12月，澳大利亚正式启动针对青少年儿童群体的社交平台禁令，各大社交平台公司必须确保16岁以下人群无法在其平台上开设账户，并确保现有账户被停用或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