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正在悄悄调整其标志性的关税政策。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美国联邦最高法院9月9日宣布，将审议特朗普政府征收的多数关税的合法性，定于11月首周听取口头辩论。

而在举行听证会之前，据统计，特朗普政府近期已免除了数十种商品的关税，并在与各国的贸易协定谈判中提出了数百种商品的关税豁免方案。

与此同时，可以看到特朗普政府也在根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扩大关税的适用范围，近期则将重型卡车、药品和家具纳入其中。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多位专家表示，此举旨在规避最高法院可能否决其所谓“对等关税”政策所带来的法律风险：如果最高法院作出不利于政府的裁决，特朗普政府可能被迫退还大量已征收的关税。

英国杜伦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跨国法教授兼全球政策研究所联合主任杜明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如果美国最高法院接受审理后判决特朗普政府败诉，那么已经征收的关税或要连本带利退还，而且这还是商家未要求美国政府赔偿其他损失的情况下。

豁免范围大幅扩大

最近几周，特朗普政府已将数十种产品从其所谓的“对等关税”中豁免，并表示，当各国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时，从农产品到飞机零部件等数百种产品关税将被豁免。

据报道，知情人士表示，免除更多产品的关税反映出政府官员日益增长的情绪，即美国应该降低对非本国生产的商品的征税。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艾森斯塔特（Everett Eissenstat）表示，这种想法在政府内部“逐渐形成”“人们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据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在所谓“对等关税”问题上的转变反映出特朗普希望在法院推翻其广泛征收的关税后进行对冲。

具体而言，上个月，特朗普政府通过一份名为“附件二（Annex II）”的清单，对从黄金到LED灯以及某些矿物、化学品和金属产品等产品实施了新的豁免，该清单包含许多已受或将受第232条征税影响的产品。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美国海关相关规定，也看到了该附件二清单的豁免事项。

特朗普政府还预告了未来可能出台的数百项豁免：在一份行政令中，特朗普政府给出一份产品清单，其中列出了根据特朗普团队正在谈判的与外国的贸易协定可能享受零关税的产品。

该行政令表示，这份被称为“附件三”的清单针对的是“无法在美国种植、开采或自然生产的产品”，例如“某些农产品；飞机和飞机零部件以及用于医药用途的非专利物品”。

此外，特朗普政府在9月发布的行政令还赋予美国商务部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新的权力，可以自行授予关税豁免，而无须特朗普亲自发布行政命令强制执行这些新的豁免。

一位白宫官员表示，此举将有助于简化关税政策，这样政府在执行特朗普宣布的十几项贸易协议或达成新协议时，无须针对每一项豁免都发布行政命令。

几个月来，以美国商务部部长卢特尼克为首的一些美国政府官员一直坚称所谓的“对等关税”不会有任何豁免或例外，但在近期他也公开软化立场。

根据耶鲁预算实验室的估算，截至10月特朗普政府推出的2025年所有关税将导致价格水平在短期内上涨1.7%，相当于2025年平均美国每户家庭收入损失2400美元。

在对大宗商品价格的影响方面，2025年的关税对皮革制品的影响尤为严重，美国消费者短期内将面临价格上涨36%和服装价格上涨34%的局面。长期来看，皮革和服装价格分别将上涨12%和11%。

代表主要食品制造商的美国消费者品牌协会(Consumer Brands Association)此前就致信特朗普政府，敦促官员对咖啡、燕麦、可可、香料、热带水果以及用于制造食品罐头的锡轧钢等商品给予豁免。

今年5月，糖果巨头好时公司表示，正在“与美国政府进行谈判”，寻求可可的豁免。可可关税加剧了这家总部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巧克力制造商面临的挑战，该公司一直在努力应对核心原材料的高价格。该公司表示，正在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倡导改变可可关税。

法律策略转向232条款

在对所谓“对等关税”商品给出豁免的同时，特朗普团队正在扩大其基于更成熟法律依据的关税措施：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

近期，特朗普政府公布了根据第232条采取的最新行动，将对卡车及其零部件征收25%的关税，对公共汽车征收10%的关税，该行动自11月1日起生效。作为该行动的一部分，特朗普政府还扩大了针对汽车制造商的关税减免计划，允许他们申请抵免，以部分抵消汽车和卡车零部件关税成本，有效期从2027年延长至2030年。

一些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盟友表示，所谓的“232条款”关税的增加最终将更有效地促使制造业回归美国。

“对美国没有生产能力的产品征收关税毫无意义，”为美国政府提供贸易咨询的贸易保护主义组织“繁荣美国联盟”执行副总裁尼克·伊科维拉（Nick Iacovella）表示，“232条款是最有效的工具。”

杜明对记者解释道，美国最高法院中诉讼所涉关税包括特朗普援引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面向全球征收的10%“基准关税”，对未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贸易伙伴征收的更高额度关税，以及所谓“芬太尼关税”，此前判决已经显示，一审和二审法院对于该法条对总统的授权是否有这么大是持否定态度的。

“有一些权力需要美国国会而非美国总统来行使，此前也没有总统这样频繁使用过IEEPA。”他解释道，但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在贸易方面，对于总统的授权是较为充分的，也较难被挑战。

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健在近期采访中也对记者表示，以钢铝关税从25%上涨到50%为例，“特朗普可以任意寻求理由，比如当前措施不足以保障国家安全，即可修改税率，而在扩大范围方面也有同样原则。”

譬如在此前232调查中，“美方专注于衍生品原料和衍生品，该调查不仅针对产品本身，还针对衍生品采取232措施，以钢铝产品的衍生品为例，可以把洗衣机等主要产品都囊括进来，”他对记者表示，从产品衍生品、甚至产品上下游扩大范围，可扩大的范围就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