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视觉中国 资料图

10月17日，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因年老衰竭在大分市一家医院去世，享年101岁。

村山以浓密的长眉为标志，将自己的人生称为“命运的安排”。1994年6月，日本社会党与在“55年体制”下长期对立的自民党以及先驱党组成联合政权，作为社会党委员长的村山被推举为第81任首相。

就任后，村山在国会中接连发表讲话，表示“日美安全保障体制不可或缺”、“自卫队合宪”、“‘非武装中立’的政治作用已经结束”，大幅转变了社会党的基本政策。

199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50周年之际，村山以内阁决议形式发表著名的“村山谈话”，承认日本过去实行错误国策，走了战争道路，“殖民统治和侵略给许多国家、特别是亚洲各国人民带来巨大损害和痛苦”，“谨此再次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这是日本首相首次在“8·15”纪念日公开向战争受害国道歉。

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与村山共事过的政治家和官僚们一致表示，他温暖的目光与宽厚的胸怀带来安心感。正是这种超越意识形态差异的人性力量，让90年代中期政治的混乱得以平息。那正是领导者最重要的品质。

“如果只是喊打倒、反对，就无法进行政治对话”

村山富市1924年3月3日出生于大分县的一个渔民家庭，家中有11个孩子，生活艰苦。他自称继承了渔民的性格，1943年考入明治大学专门部政治经济科，之后参与渔民运动，推动成立渔业协同组织。

大分渔村青年同盟解散后，村山转而从事大分县职员工会工作，历任大分市议员、县议员，在1972年众议院选举中首次当选，共当选8次。在国会中，他始终专注于社会与劳动领域。

决定性的转折是1993年自民党下野，彼时社会党的基础也在动摇，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兴起时，社会党仍未能摆脱对工会的依赖，政策转变迟缓。在转型震荡过程中，村山被推举为社会党委员长。

1994年6月，作为少数派执政的羽田孜内阁仅在任64天便辞职。自民党在首相指名选举中推举村山富市，他的对手是刚刚脱离自民党的前首相海部俊树。村山曾在接受日媒采访时表示，他对于成为首相颇感意外，但在战后50周年这一重要节点，“既然我这个本不可能当选的人当上了首相，便希望能完成厘清战后历史责任的时代使命。”

村上上任后，关注随军慰安妇问题、原子弹爆炸受害者援助法、水俣病和解协议等，并取得进展。他为前慰安妇设立了亚洲女性基金，在水俣病未认定患者救济问题上敲定了解决方案。

当时一度受到争议的是，村上执政后社会党方针发生重大变化，承认自卫队符合宪法、维持日美安保条约。此前，社会党以“废除日美安保条约、解散自卫队”为长期目标。

“如果只是立刻喊打倒、反对，那是无法进行政治对话的。”围绕社会党的重大转向，村上曾对媒体解释说，应该维持日本政府的外交和防卫政策，在此基础上充分讨论，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再改。他在任期间与美国时任总统克林顿对话时也坦率地说：“外交问题涉及国家与国家的约定，政权更替后不能立刻废弃已有的约定。”

1996年1月，社会党改名为“社会民主党”，2006年党大会又通过了宣言，称“自卫队明显处于违宪状态”，重新倾向于自卫队违宪论。村山称，他辞任首相后受到了左派的批评，甘愿接受，但他认为自己并未做错。“无视大多数国民意愿的政治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没有屈服。”

“对侵略的反省与道歉作为政府官方立场扎根”

1995年8月，村山富市发表“村山谈话”，这是以内阁决议形式发布的正式文件，成为日本政府在历史问题上的正式立场。同时，村山谈话表明了日本要与中国及其他亚洲邻国建立理解与信任关系，是构建中日友好基础的重要谈话。

村山在2008年接受《朝日新闻》采访时表示，通过那次谈话，“对侵略与殖民统治的反省与道歉”终于作为政府的官方立场扎下了根。尽管后来有小泉参拜靖国神社等与谈话相矛盾的举动，但历代首相都继承了这一谈话。

村山补充说，战争的伤痕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还需要时间和努力。

“正视历史，祝愿日中永远和平友好。”村上富市1995年访华时参观了北京卢沟桥抗日战争纪念馆，写下了这样的题词，他也是首位到访卢沟桥的日本首相。2000年6月退出政坛后，村山仍继续致力于解决慰安妇等相关问题，还曾担任日中友好协会名誉顾问。

2015年，日本时任首相安倍晋三准备在二战结束70周年纪念日发表讲话前夕，村山在一场演讲中敦促安倍保留“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等措辞。然而，“安倍谈话”仅以回顾历届内阁历史认识立场的方式间接提及“反省”“道歉”，并宣称战后出生的日本人不应背负“谢罪的宿命”。村山对此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应：“不知安倍究竟道歉了什么。”

“作为一位富有正义感的政治家，村山富市先生为促进中日友好事业所作出的贡献将被永远铭记。”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10月17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

“必须完成的课题都已处理完毕”

在村山任内，日本1995年接连发生了阪神大地震和奥姆真理教沙林毒气事件。当年1月，阪神地震发生后，日本政府的危机管理体系尚未完善，因反应迟缓受到批评。村山此后也坦率承认存在应对不及时的问题。

地震后两个月，1995年3月20日，奥姆真理教信徒在东京地铁里施放沙林毒气，震惊世界。当年5月，该教教主麻原彰晃被逮捕，10月政府下达解散奥姆真理教的命令，12月启动了《破坏活动防止法》的适用程序。

日本首相石破茂10月17日就村山前首相去世表示哀悼，并提到阪神大地震和奥姆真理教事件，评价说：“他在许多困难面前都尽心尽力地进行了应对。”

1995年7月参议院选举中，社会党败北，村山当时就有意辞职，但是自民党和先驱党都支持村山继续执政。直到当年年底，社会党新党构想接近完成，三党执政框架稳固之时，他的辞意已决，并于1996年1月宣布辞职，专注于新党建设。

“必须完成的课题都已处理完毕。外界可能有各种评价，但作为社会党的首相，我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力了。”村上在辞任后接受日媒采访时如此自评。

2024年，村山迎来百岁生日之际，他经由日本社会民主党发表感言，希望日本永远做坚守和平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