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第一财经 马纪朝

伴随着罗永浩与西贝创始人贾国龙之间的“预制菜”之争愈演愈烈，曾经一度红火又迅速沉寂的预制菜，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

近日，第一财经在河南某地采访发现，与不少公众对预制菜选择避而远之的态度不同，作为细分行业的预制菜产业，其实一直在当地潜行发展。

不过，9月15日下午，当听到记者又要采访预制菜，当地官员赶紧解释说，当地已经没有预制菜产业园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提预制菜了，我们好多企业做的也不是预制菜，是半成品菜。”当地的预制菜园区，已经改名为绿色食品创新示范产业园区了。

这个位于黄河北岸的农业县，近年来逐渐因当地正在大力发展的预制菜产业为公众熟知。

该县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显示，当地的预制菜产业，在2024年已经实现全产业链营收高达200亿元，并以全国第四、中部第一的成绩入选赛迪顾问《2024预制菜产业百强基地》榜单。

当地工业和信息化局亦在回复“关于做大做强我市预制菜产业的提案”中表示，当地目前正在加快建设一个总投资200亿元、占地8650亩的预制菜创新示范产业园，以全力打造集“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金融链”为一体的预制菜专业园区；另一方面，则正在推进预制菜产业创新研究中心建设，围绕产业运营中心、食品检测中心、电商直播中心、产品研发中心、金融服务中心、标准制定中心等六大服务中心，从招商引资、品牌创建、食品安全、电商销售等中心等六多个维度全面提档升级预制菜产业生态。

但是，记者却在采访中发现，一种“既热又冷”的场景，也在当地出现了。

一方面，是政府考察热，企业投资热。

该县政府官网显示，仅今年上半年，当地就先后迎来吉林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湖南省湘西州人民政府副州长以及洛阳嵩县县委书记等官员组成的考察团，到当地调研预制菜产业。

当地还专门成立了以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为组长，由当地供销社、市场监管局、工信局、金融局等相关部门组成的工作专班，以推进预制菜产业。

在当地对外公布的2025年省市重点项目中，至少有15个项目跟预制菜相关，其中包括：总投资1.5个亿河南省富优速冻食品有限公司年产10000吨牛羊肉预制菜调理、料理包生产线建设项目，总投资3个亿的兴威食品（河南）有限公司年产30万吨鱼糜制品、肉制品等速冻调理食品建设项目，总投资5个亿的河南同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年产12万吨素食预制菜生产加工项目以及总投资10.8个亿的河南省三味真厨食品有限公司（下称“三味真厨”）年产30万吨速冻食品生产加工项目等。

三味真厨的项目报告书显示，该项目总建设面积15万平方米，主要建设速冻面点车间、预制菜车间等，项目建成后，有望年产30万吨预制菜肴、调味品、速冻调理食品、速冻面点、高端方便食品等。

另一方面，却是“预制菜冷”，记者采访时发现，当地甚至不愿再公开提及预制菜，并开始逐渐以“绿色食品”取代预制菜，作为对外公开宣传时的新提法。

“大家眼前看到的是我们绿色食品创新示范产业园区项目现场。”今年8月底，当地一位主要领导站在曾经的预制菜产业园，这样介绍说：该园区现已入驻知名食品企业160余家，从三元乳品到绝味鸭脖，从九多肉多到失眠企鹅，从巴奴火锅到亲热毛肚，从雨轩食品到壹德实业，从景田央厨到大迈六宝，4000多种食品从这里出发，走上大家的餐桌舌尖，带动3万农民变身产业工人，1600个合作社联动，18000农户增收致富。园区全面建成后，预计全产业链营收将突破300亿元。

记者同样注意到，在该县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绿色食品已经取代预制菜，成为该县两大主导产业之一。

那么，动辄投资数亿元的预制菜项目，产出的产品最终都卖给谁了？

当地一家羊肉加工企业的销售经理告诉第一财经，前两年，预制菜如日中天时，他们也想过开拓C端（即“直接面向客户”）市场，销售也曾经一度非常火爆，譬如2022年前后，该公司开发的羊杂汤、红焖羊肉、羊蝎子等预制菜产品，仅4个月就为企业贡献5000多万元销售额，另一款名为“香辣羊蝎子”的预制菜，更是在2024年初，订单量一度高达5万单以上。

彼时，当地一家卤肉加工企业开发的牛肉礼盒等卤味产品，仅仅10天就卖出了20万盒。

当地一家预制菜企业的市场拓展经理也对记者说，前两年预制菜火热时，几乎每天都有人过来谈预制菜的合作，有的客户连自己该进哪些货、该做什么渠道都稀里糊涂，就觉得这是个发财机会不想错过。

但是，当记者再次深入该县的预制菜产业园采访时，不仅发现当年的预制菜销售盛况已经不见踪影，当地一些企业甚至连为开发预制菜C端市场而成立的电商部也开始大幅度裁员了。

三味真厨的销售经理就告诉记者，目前，公司的预制菜产品已经很少再直接面向C端的零售客户，而是把客户的开发重点，重新放在B端的大客户身上，包括餐饮类客户以及批量的团购客户。

上述官员也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说，整个预制菜市场转变的原因之一，是一些学校在使用预制菜、中央厨房供餐后，被曝出食品质量和卫生问题，另有一些学校出现送餐不及时、饭菜口味不佳等问题；第二个原因，是一些直播销售的预制菜梅菜扣肉，卷入糟头肉争议，特别是今年央视“3·15”晚会曝光个别企业使用未达标准的糟头肉制作梅菜扣肉，加剧了公众对预制菜的反感与质疑。